第3章:胸无大志
  如果是自家的崽,竇旭绝对会大义灭亲。
  这何止是贪生怕死?
  沈渐拱手解释:“小侄只想图个安稳。”
  “罢了。”
  竇旭长嘆一声,负手上前。
  沈渐在后跟著,见对方从书架挑出一册秘籍递来:
  “寻常锦衣校尉为了快速执行任务,都会挑几门易上手、威力大的功夫。你既然图安稳,便学它吧。”
  沈渐看了眼。
  《三十二相》?
  像是佛门功法。
  “此功源出金刚寺。金刚寺曾和少林寺称佛门二寺,但因不肯效忠本朝,被尽数屠光。”
  竇旭出声解释:
  “《三十二相》包含硬功、轻功和技击,修到极致可至化劲。注重根基,稳扎稳打。虽无长处,却也无短板。”
  “你资质一般,贪多嚼不烂,不如抱著一门功夫,將其学精、学透。”
  “多谢竇叔。”
  沈渐翻看几眼,发现《三十二相》共计三十二张桩功图谱,能打、能抗、能跑,还蕴含养生之法,简直不要太適合他。
  就凭这部秘籍,日后上坟都能给对方多烧些纸钱:
  “小侄日后定然潜心修炼,绝不给竇叔添麻烦。”
  竇旭无奈嘆气。
  谨小慎微也好,好歹给沈家留个香火。
  ……
  翌日。
  沈渐先去前衙点卯,巡逻一番回来,就在校场上练武。
  前身虽然武学底子,但只是花架子。
  武道的第一步,练的是筋骨、肌肉和皮膜,使其达到人体极限,直至炼出一身刚猛直透的劲力。
  有图谱,有注释,也不复杂。
  练武之前,他还曾期待出现熟练度面板。
  可一连勤修数日,耳边既没有响起『叮』的一声,眼前也没出现光幕数据,索性便不再抱有希望。
  “我资质平平,而力耕不欺又属於勤奋类天赋。前期未必会有太多的助力,但只要我坚持修炼,收穫时肯定会远胜旁人。”
  沈渐正暗自推测著,前方传来脚步声。
  抬头便见一十七岁妙龄女子,带著一群校尉迎面走来。
  其身姿妖嬈,样貌精致,双腿修长。
  胸比妙音门圣女小。
  虽然漂亮,却让人觉得气度阴冷。
  沈渐拱手:
  “姜大人,有事儿?”
  对方叫做姜婉娥,与他、与其余几人,都是同一日入职的校尉。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是上等资质。
  入职便是从七品的小旗。
  “功臣遗孤,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活,只能做些巡逻、打杂的琐事,不知沈校尉是否满意自己此时的处境?”
  姜婉娥並未回答,反而摇头嘆气,言语间似极为惋惜。
  话中有话啊……
  沈渐略作斟酌,道:
  “请有话明说。”
  “我暗中观察沈校尉半个余月,发现你每日都在此处勤修苦练,显然不是愿甘居人下之辈。”
  姜婉娥轻点下頜,笑盈盈道:
  “但你想做人上人,就得办案子。还得办难案、大案。但单打独斗太难,想要在镇抚司內站住脚,唯有抱团。”
  沈渐目露恍然,是来招揽自己的。
  义结联盟,同进同退,有助快速在站稳脚跟,这在镇抚司中属於常事。
  沈父和竇旭,当年便是这般相识。
  姜婉娥热切道:
  “你我都是新入职的校尉,为何不一起行事?日后不但有个照应,还可以共享情报、任务,分润一份资歷。”
  嘎吱——
  话音未落,满眼疲惫的阿水,拖著满满一车尸首,从詔狱里走出来。
  詔狱尸首,通常禁止家人收敛。
  或埋在荒野,或拋尸餵兽。
  瞧见面前立著一排校尉,阿水赶紧加快脚步。虽然同为锦衣卫,但力士却处於最底层。
  “沈校尉,即便是锦衣卫也有三六九等。”
  听得车轮声远去,姜婉娥收回目光:
  “坐冷板凳的校尉,和力士无二。我知晓沈校尉心怀青云之志,不愿自甘墮落,我等为何不相互扶持,直上云霄?”
  “大家同样都是肩上扛著一颗脑袋,我们未必会比別人差,只要联手合作,日后镇抚司中必有我等一席之位!”
  此言一出,其身后几位校尉,皆是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去抓几个见神不坏的江湖魔头,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姜婉娥也自信无比。
  她默默观察沈渐半月有余,对方虽坐冷板凳,却勤勉刻苦。关键其根骨中等,成就有限,方便日后拿捏。
  自己出言招揽,是难得的机会,对方並无拒绝的理由。
  “多谢姜小旗错爱,我其实胸无大志,有一口饭吃就行。”
  沈渐委婉拒绝。
  姜婉娥微微一怔,神情僵硬:
  “叨扰了。”
  说完,转身离去。
  其身后校尉,面露诧异,一边跟上,一面回头,忍不住窃窃私语討论。
  “看走了眼这是?”
  “是啊,明明这般勤奋刻苦,却说自己胸无大志?”
  “或是瞧不上咱。”
  姜婉娥面露不愉,冷声道:
  “人生虽长达百年,但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不用理他,我等日后越辉煌,他心头悔意越重。”
  沈渐竖著耳朵,没听清对方说什么,但总归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也不在意。
  即便自己要升官发財,也得跟著竇旭混,毕竟知根知底。
  別莫名其妙成了对方的垫脚石,还被被人嘲笑百无一用。
  “沈校尉!”
  当值偏殿传出呼声,沈渐刚刚踏入,竇旭便扔来一道的人影:“拿入詔狱。”
  沈渐低头一看,却见是位身著白缎,模样英俊的青年:
  “这是?”
  “顺手抓的採花贼。”
  竇旭头也不抬,吩咐道,“他归你了,看看能不能拷问出什么来。”
  呵——
  採花贼能拷问出什么?
  沈渐心里门清,无非是竇旭让自己找点儿事做,看起来没那么閒——你若没事,很快就会出事。
  对方这是变相的保护自己。
  “是!”
  拖著青年进了詔狱,用绳子吊起,泼水浇醒后,抡起鞭子就抽了下去。
  啪啪啪!
  鞭子带著逆鳞和倒刺,还蘸了盐水,沈渐卯足了劲。
  每一声响,青年身上就多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跡。
  “沈大人,勾栏耍起!”
  校尉王闻,招呼沈渐。
  镇抚司有不少冷板凳的校尉,他们自知晋升无望,点卯就来下值便走,绝不多待一刻,晚上去勾栏快活。
  无欲无求,瀟洒至极。
  沈渐並未透露自己和竇旭的关係,被眾人视作同病相怜。
  一开始还半推半就,但去过一次后,便忍不住日日批判一番:
  勾栏小姐姐们知书达理,吹拉弹唱善解人衣,彩礼可日结,能宾至如归。你愿打她愿挨,绝不会事后撤消同意。
  “来了。”
  沈渐笑眯眯的应了声,拿起梅花型烙铁往採花贼屁股摁了下,伴隨著对方嗷嗷惨叫声踏出了詔狱。
  转眼,半个月过去。
  沈渐的生活越发有规律:
  上值点卯,打採花贼,练功,下值去勾栏洗刷疲惫的身心,睡觉。上值点卯,打採花贼,练功,下值去勾栏……
  这日。
  沈渐点完卯后,直接来到詔狱。
  见採花贼还在昏睡,直接一盆冰水浇醒。给烙铁加了点炭火,顺手抽出鞭子,又在盐水桶里蘸了蘸。
  瞧见此景,对方慌得哭喊不已:
  “沈大人,你打了我半个月,倒是问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