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清兵入关
  夜幕下的建州老营,篝火如林。
  火光映照著的,不再是散乱无章的兽皮帐篷,而是一片片排列整齐、带著森严气息的营区。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马匹的腥臊,以及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中央大帐比所有帐篷都高出数倍,帐顶矗立著一桿巨大的黑旗,旗面上用暗红色丝线绣著一只展翼的乌鸦,乌鸦的眼睛处,嵌著两枚幽蓝的晶石,在火光中微微闪烁。
  帐內,炭火盆烧得正旺。
  努尔哈赤盘坐在铺著完整虎皮的主位上,他年过五旬,面容粗獷,额角一道陈年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开闔之间,精光四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灰蓝。
  下首左右,坐著他的子侄和麾下最重要的將领: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以及几位身著萨满服饰、脸上涂著诡异油彩、沉默不语的老者。
  “粮草,够了。”努尔哈赤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金属般的质感,压过了帐外的风声。“刀箭,也够了。”
  他环视眾人。
  “儿郎们的手,痒了。”
  “大元这棵老树,根已经烂透了。南边的汉人,乱成一窝蜂。”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几位萨满中为首的一位。那萨满极其苍老,脸上褶皱深如刀刻,眼皮耷拉著,仿佛从未睁开,怀中抱著一根顶端镶嵌著硕大蓝色晶体的骨杖。
  “腾格里(萨满),”努尔哈赤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神鸦的旨意,到了吗?”
  老萨满缓缓抬起头,他並未睁眼,但那覆著的眼皮下,仿佛有蓝光流转。他乾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如同枯叶摩擦般的声音:
  “南边……长城……有缝隙。”
  “飢饿的狼,该去富庶的羊圈里,叼回肥肉。”
  “神鸦的目光,指引著……最薄弱的那段墙。”
  他抱著骨杖的手微微抬起,杖头的蓝色晶体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隱约勾勒出蜿蜒山脉的轮廓,並在其中某一段,標记出一个不断闪烁的暗红光点。
  那光影极其不稳定,且迅速黯淡下去。
  但帐內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位置。
  “喜峰口……”皇太极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响起,“那段墙去年秋汛时衝垮过,元人修缮潦草,守军也最是疲沓。”
  努尔哈赤盯著那已消失的光影位置,缓缓点头。
  “就是这里。”
  他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在帐內投下压迫的影子。
  “阿敏!”
  “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硕將领应声而起。
  “给你三个牛录的精锐,全是上过阵、见过血、喝过『神水』的儿郎。五日之內,赶到喜峰口外蛰伏。”
  “莽古尔泰!”
  “儿子在!”另一个年轻气盛的將领起身。
  “你带两个牛录,拖后三十里,准备接应,清扫可能的尾巴。”
  “代善,你坐镇老营,看住家。”
  “皇太极,”他看向最年轻的儿子,“你带人,去联络那些早就收买好的墙內线人,再確认一次守军的换防时间和兵力。”
  一道道命令乾脆利落地下达。
  帐內气氛肃杀而亢奋。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神鸦赐予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对財富和土地的渴望在胸腔中燃烧。大元?明朝?那些软弱的南人,不配拥有那么肥沃的土地。
  “记住,”努尔哈赤最后沉声道,“我们这次去,是狼叼羊,不是虎扑牛。”
  “快进快出,抢够了就走,別贪,別缠斗。”
  “要让南边的皇帝知道疼,但又不能让他立刻拼了命来剿我们。”
  “我们要的,是慢慢把爪子伸进去,把这道破墙,彻底撕开!”
  “嗻!”眾將轰然应诺,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凶光。
  老萨满依旧垂著眼皮,抱著骨杖,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只有那杖头晶体內,幽蓝的光芒,微不可察地又流转了一下。
  帐外,夜风呼啸。
  更北方,那无尽的、被幽暗笼罩的山林深处,仿佛传来无数夜鸦扑棱翅膀的细碎声响,匯入风声,了无痕跡。
  一支由纯粹欲望和诡异力量武装起来的利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箭尖,直指南边那道看似巍峨,却已遍布蚁穴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