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讲武堂
  晨钟未响,讲武堂校场已是一片低吼与金铁交击之声。
  不是寻常操练。
  校场东侧,立起了十数个奇形怪状的木架草靶。
  有的草靶被涂成暗沉的灰绿色,表面黏附著模擬幽能侵蚀痕跡的、用鱼鰾胶混合煤灰製成的丑陋疙瘩。
  有的则在要害处塞入了包裹著特製辛呛粉末的皮囊,击中后会爆开一团刺鼻烟雾。
  岳飞站在点將台上,看著台下分为数队的將领们。
  “今日演练,突袭被『污秽之地』。”
  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场中喧囂。
  “尔等所部,前出侦查,遭遇小股受侵蚀兽群与敌哨。”
  “任务:清除威胁,获取敌哨身上可能携带的標识物,並安全退回出发阵地。”
  “限制:不可恋战,全程需有两人专门负责观察记录环境异常与敌態异状。”
  “开始。”
  令旗挥下。
  数队將领如离弦之箭扑出,动作迅捷,却不再是以往一味的猛衝。
  有人手持特製的、带有多面镜片的短筒,不断扫视地面与草丛——那是工部最新试製的“秽跡观测镜”,据说能辅助发现微弱的幽能残留光晕。
  有人在前冲时刻意避开几处特意布置的、看起来顏色晦暗的泥泞区域。
  接近那些扭曲的草靶时,冲在最前的关胜猛然抬手,身后数人立刻向两侧散开,弓弩上指向的並非草靶躯干,而是那些涂著灰绿色、看起来就令人不適的“要害”。
  “嗤嗤”几声轻响,弩箭精准命中皮囊。
  辛呛的烟雾爆开。
  冲近的几人早已用浸湿的布片掩住口鼻,脚步不停,刀光闪动,草靶被快速肢解。
  模擬敌哨的草人內部藏有木牌,被迅速取出。
  “东北方向,模擬狼嚎三声!”观测手突然低喝。
  眾人毫不迟疑,立刻转向,以交错掩护的阵型向侧后方移动,同时將获取的木牌交由队中速度最快者。
  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
  乾净,利落,且带著一种明確的、针对“非常之敌”的战术警惕。
  点將台上,岳飞微微頷首。
  林冲在一旁低声道:“比预想快。这帮杀才,適应得不错。”
  “不是適应。”岳飞看著台下已经开始总结得失、爭论何处可以更快的將领们。
  “是早就憋著一股劲,只是以前不知道往哪儿使。”
  这时,一名讲武堂的文书官小跑著登上点將台,递上一份刚收到的飞鸽密件。
  岳飞展开,目光一扫,眉头骤然收紧。
  “北境急报。”
  林冲神色一凛。
  “女真赫图阿拉方向,三日內有大规模异动。至少三千骑出营,去向不明,但有大量牲畜与车队隨行,似在迁徙。”
  “同时,临近的草原巴尔虎部,全族拔帐,向东移动,疑似与女真匯合。”
  “岳云將军判断,其整合速度远超预估,可能在秋收前,就会有试探性叩边或大规模劫掠行动。”
  岳飞將密件递给林冲,目光投向西方。
  “催熟的果子,等不到自然落地了。”
  “要提前砸下来。”
  他沉吟片刻。
  “回令北境:侦骑再放远三十里,以游哨监视为主,避免接战。所有屯堡,即日起实行宵禁与物资管制。”
  “令兵部与户部,第一批增援物资,提前起运。”
  “还有,”他看向那文书官,“將此情报摘要,送至共鸣站,请张尚书设法,以最快方式,提醒西边那位。”
  “著重强调:刀已出鞘,锋芒指向的,不止是偽元。”
  文书官记录完毕,匆匆离去。
  岳飞重新將目光投向校场。
  演练已停,將领们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望来。
  他走下点將台,来到眾人面前。
  没有长篇大论。
  只將北境急报的內容,简要告知。
  校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拳头攥紧的骨节轻响。
  “都听见了。”
  岳飞的声音冷硬如铁。
  “磨刀石,自己送上门了。”
  “只是这把刀,比预想的更快,也更毒。”
  “讲武堂的课,还没上完。”
  “但外面的考校,可能要先来了。”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沉凝而锐利的面孔。
  “各自回营,整军,备武。”
  “把今日演练所思所得,儘快化为实策。”
  “我要的,不是能打胜仗的兵。”
  “我要的,是能在污秽与诡异中,依然能撕开血路、达成军令的虎狼!”
  “解散!”
  眾將轰然应诺,迅速散去,步伐比来时更加急促,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铁锈与硝烟將至的气息。
  岳飞站在原地,直到校场空无一人。
  春风拂过,带来新叶的清新。
  但他嗅到的,却是光幕之外,那越来越浓的、混杂著血腥与幽能的寒风。
  他转身,对林冲道:
  “向君上稟报,北境请战之心已备。”
  “只待东风。”
  林冲重重点头,迟疑一下,问道:“那西边……”
  岳飞望向西方天际,沉默片刻。
  “东风不至,星火若灭……”
  “我等便是烧尽此身,也要为华夏,留下最后一束照夜之光。”
  言罢,他大步走向籤押房。
  那里,堆积的案牘之后,是已然拉开的、更为宏阔而凶险的战爭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