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铁鸦的抉择
  绝对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实体。
  只有无数冰冷的、由规则与数据构成的“意识流”在奔涌、交匯、计算。
  这里是铁鸦军主人存在的层面。
  超越凡俗感知的领域。
  此刻,庞大的意识正聚焦於两个“变量”。
  淮西的那簇“星火”。
  辽东的那片“沃土”。
  关於“星火”的数据流不断匯入。
  包含其“主动实验”记录。
  包含其对“引导机制”的逐步破解。
  包含其开始调查“幽能”与“女真”关联的举动。
  更包含其身上那种越来越清晰的、拒绝被任何预设轨跡束缚的“自主性”。
  这种自主性,与它所携带的、那受到某种特殊规则庇护的“標记”相互叠加。
  形成了令人极度不悦的“变数”。
  意识流中泛起冰冷的波澜。
  “评估:对目標『朱越』执行標准歷史纠偏协议,成本持续攀升,效率低於閾值。”
  “目標表现出过高认知能力与抵抗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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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行为模式,持续偏离最优歷史路径节点『投奔郭子兴』。”
  “继续投入资源进行引导,预计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七,且可能进一步刺激其逆向探究。”
  另一股数据流涌入。
  关於建州女真“沃土”的培育进展。
  幽能灌注效率。
  部落整合速度。
  个体与群体战力增幅曲线。
  以及与草原残余势力建立初步联繫的进度。
  “评估:对备用方案『建州代理者』培育进度,符合预期,且具备加速潜力。”
  “该代理者群体,服从性高,可塑性强,与幽能適配度优异。”
  “其预设歷史轨跡(取代明朝)与当前主要干扰源『陈朝』存在天然敌对,与失控变数『朱越』亦存在根本衝突。”
  “扶持该代理者,可同时制衡东西两方变数,维护剧本主干结构。”
  冰冷的意识流开始进行最终的权重计算。
  维护歷史剧本的稳定性,是最高核心指令。
  当某个节点人物因特殊原因难以被直接“纠正”时。
  最优策略並非不计代价地持续投入。
  而是启动备用方案,培育一个能够在歷史层面“对冲”甚至“覆盖”该变数影响的代理势力。
  同时,將该难以控制的变数,重新定性为需要被“限制”和“处理”的干扰源。
  而非重点培养对象。
  意识流中,决断生成。
  “决策:”
  “一、对目標『朱越』的策略等级下调。从『优先引导纠正』调整为『持续监控与有限压制』。”
  “资源投入削减百分之七十。引导方式转为以製造生存压力与发展障碍为主,不再追求其回归特定歷史节点。”
  “二、对代理者『建州女真』的策略等级提升至最高。资源倾斜增加百分之三百。加速其整合、武装与扩张进程。”
  “目標:令其在变数『朱越』势力成长至威胁剧本主干前,率先形成足够体量,並具备主动出击能力。”
  “三、將变数『朱越』重新標记为『高自主性干扰源』。列入长期监控与待处理清单。其与东方变数『陈朝』的任何接触企图,需予以最高级別拦截与破坏。”
  指令下达。
  无形的规则网络开始调整。
  流向淮西区域的、用於精细引导的幽能与规则力量大幅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更具破坏性和干扰性的“环境压制”力量开始匯聚。
  同时。
  辽东方向。
  那汹涌的幽能暗流,陡然变得狂暴!
  仿佛决堤的冥河之水,更加疯狂地灌入建州女真的土地、部民、乃至信仰之中。
  赫图阿拉深处。
  那些被挑选出来的女真勇士,在沉睡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肌肉賁张。
  骨骼作响。
  眼底有幽蓝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闪现。
  萨满祭坛上的火焰,转为阴森的蓝黑色。
  跳动的火舌中,仿佛有无数鸦影在尖啸。
  草原上。
  与女真使者密谈的部落首领,怀中被塞入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晶体,骤然变得滚烫。
  其中蕴含的幽能诱惑与武力承诺,变得更加赤裸和难以抗拒。
  更深远的影响,在规则层面荡漾。
  光幕裂隙处,那些残留的幽能“印记”变得活跃。
  它们不再试图强行突破陈朝国运的封锁。
  而是像毒藤一样,沿著裂隙边缘缓慢而顽固地蔓延、渗透。
  试图进一步侵蚀、扩大这道伤口。
  为未来可能的力量投送,铺垫通道。
  淮西营地。
  朱越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不是危险迫近的警兆。
  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庞大存在“移开视线”的微妙感觉。
  那种如影隨形、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似乎减弱了。
  但另一种更加粗糙、更加蛮横的“压力”,却在四周瀰漫开来。
  他走出窝棚。
  看到远处天空,有一小片乌云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凝聚。
  风向也变得混乱不定。
  徐达快步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重八,派去北边探路的人回来了。”
  “说那边几个原本还能通过的山口,一夜之间,落石把路堵死了。”
  “南边传来消息,说是有小股元兵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人数不多,但装备比之前见过的精良。”
  “还有……营地西头,昨晚守夜的人说,听到狼嚎,很近,眼睛都是绿的。”
  朱越沉默听著。
  他抬头,看了看那片诡异的乌云。
  又看了看徐达指出的几个方向。
  “引导”的力道和方式,变了。
  不再是精巧的“推手”。
  变成了粗暴的“围堵”和“施压”。
  想用生存环境的恶化,来限制他的选择,压缩他的空间。
  “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
  “告诉所有人,加固营地防御。把能用的工具都打磨锋利。”
  “探路的人继续派,换方向,记录下所有被堵死的或新出现的路径。”
  “元兵和狼群……加强警戒,做好应战准备。”
  徐达点头离去。
  朱越回到窝棚,翻开树皮日誌。
  在最新一页,他写下:
  “压力模式转变。从『诱导』转为『压制』。”
  “对方似乎放弃了让我走特定路线的企图,转而试图限制我的生存与发展空间。”
  “原因?是我的『实验』触怒了它们?还是……它们有了更重要的新目標?”
  他的笔尖停顿。
  目光落在一旁记录的、关於女真异常崛起的零星信息上。
  一个推测,逐渐成形。
  “资源是有限的。”
  “如果它们无法在我身上达成目的……”
  “那么,將资源转移到另一个更容易控制、且同样能达成某种歷史目標的『棋子』身上……”
  “便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
  那么,北方的女真,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新棋子。
  而自己,已经从“需要纠正的目標”,变成了“需要压制的麻烦”。
  “麻烦么……”
  朱越合上树皮,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围墙先修好。”
  “还是我先,找到砸墙的锤子。”
  他再次望向东方。
  眼神中的探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迫切。
  他需要信息。
  需要力量。
  需要打破这越来越紧的围困。
  而答案。
  似乎越来越指向那堵光的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