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陈朝诱敌
  镇北关外,五十里。
  一处名为“野狐岭”的狭窄谷地,东西走向,两侧山势虽不算高耸,却颇为陡峭,枯木丛生。
  这里,本是游牧部落南下时惯常选择的通道之一。
  足够容纳大队骑兵通过,又比完全开阔的草原多了些遮蔽,易於隱蔽行军。
  而现在,它成了石墩为北元大军精心挑选的……第一口棺材。
  谷地北侧出口外,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
  黑压压的营帐连绵展开,几乎望不到边。
  北元的狼旗与各种部落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人喊马嘶,烟尘升腾。
  空气中瀰漫著牲畜粪便、皮革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淡淡腥甜气味——那是幽能晶体低度扩散带来的特有味道。
  距离营盘约三里的一处矮山背后。
  陈稳放下了手中的单筒“千里镜”。
  镜身由天工院精製,镜片纯净度远超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准。
  “规模比斥候回报的还要大。”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中军主营那个位置……能量反应很杂乱,但有一个点,特別『扎眼』。”
  站在他侧后方的赵老蔫,手里托著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微铭文的青铜罗盘。
  罗盘中心並非指针,而是一小撮浸泡在透明油脂中的、不断微微颤动的暗红色晶砂。
  此刻,晶砂正明显偏向北元大营核心区域,颤动的幅度有些不规律。
  “嗯,错不了。”
  赵老蔫点头,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最精密的零件。
  “那里至少有一个『次级催化节点』,或者在举行某种持续性的仪式。
  幽能波动虽然被刻意分散掩饰,但根源的『脏』味,瞒不过『嗅尘盘』。”
  “能判断具体类型吗?”陈稳问。
  “距离还是有点远,干扰也多。”
  赵老蔫略一沉吟。
  “不像我们之前在草原深处探测到的那几个『母巢』源头那么庞大纯粹,更像是……
  一个移动的『补给站』,或者『增幅器』。
  可能是用来维持前线那些『嵌晶骑兵』的战斗活性,或者给幽影提供快速恢復的。”
  “也就是说,打掉它,前线敌军的持续作战能力和恢復速度会大打折扣。”
  陈稳瞭然。
  “理论上是这样。但肯定有重兵把守,说不定还有幽影藏在里头。”
  赵老蔫提醒。
  “预料之中。”
  陈稳將千里镜递给身旁的亲卫,转身看向蹲在地上。
  正用一根树枝在浮土上划拉的石墩,“都准备好了?”
  石墩头也没抬,继续划拉著简易的示意图:
  “关前三道防线,已经『丟』了两道半。
  退回来的弟兄们演得很卖力,伤亡也控制在预期內,士气……
  嗯,憋著火呢,就等命令。”
  他画的示意图很简单:镇北关像个倒扣的碗,关前是逐渐开阔的坡地。
  而野狐岭像一条歪扭的虫子,从东北方向斜著伸过来,虫头快要碰到关前坡地的侧翼。
  “敌军前锋,还有那些混在里面的『嵌晶怪』,追得挺紧。
  我们的溃兵一路往关里『逃』,他们就跟在后面『啃』。
  按照现在这速度,最迟明天晌午,他们的主力就该完全进谷。
  前锋能摸到关墙下了。”
  石墩用树枝点了点“虫头”位置。
  “峡谷两侧的伏兵?”
  “李老棍的三营,王疤脸的五营,早就就位了。
  吃的喝的带的够五天,冻不著。就是趴雪窝子里,滋味不太好受。”
  石墩咧咧嘴。
  “弓弩、拍杆、火油罐、还有您特批的那批『刺蝟弹』,都藏好了。
  保准给进谷的北元崽子们来个上下开花。”
  “关內?”
  “张诚从西京又调来两个新编弩炮营,已经上墙了。
  工匠营连夜赶工的『拒马雷』,在关前三百步到五百步的区域,埋了足足七层。
  够他们喝几壶的。”
  陈稳微微頷首。
  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诱”。
  示敌以弱,让出部分无关紧要的外围阵地。
  甚至付出一些必要的、但可控的伤亡,將北元大军骄纵之心养起来。
  將他们看似无敌的“嵌晶骑兵”和主力步卒,一步步引进这条长达十数里的峡谷。
  然后,锁住谷口,截断后路。
  两侧山岭伏兵尽出,凭藉地利和预先布置的武器,进行第一轮毁灭性打击。
  最后,镇北关守军主力出击,与伏兵前后夹击,彻底吃掉这股被引入瓮中的敌军。
  很经典的战术。
  但执行起来,容错率极低。
  尤其是面对北元这种拥有超常规恢復能力和特殊兵种的敌人。
  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让猎物变成猎人,让伏击战打成消耗战,甚至被反噬。
  “最关键的一步,是锁住谷口,截断后路。”陈稳看向石墩,“你准备让谁去?”
  石墩扔掉树枝,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这个魁梧的汉子,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笑容:“俺亲自去。带『铁砧营』。”
  铁砧营,是北境边军中最精锐的重步营之一,全员披双重重甲,持巨盾长矛,专打硬仗、死仗。
  营號“铁砧”,取的就是任你千锤百打,我自岿然不动,並能將敌人撞得头破血流之意。
  “幽影可能会优先攻击锁口部队。”
  赵老蔫插话,语气严肃。
  “他们擅长袭杀將领,製造混乱。”
  “来唄。”石墩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老子正愁上次没杀过癮。再说……”
  他看了一眼陈稳,嘿嘿一笑:“君上您不还在后面瞅著嘛。到时候,给俺们『铁砧营』也来点『那个』,让兄弟们手热脚快,砍人也利索点。”
  他说的“那个”,自然是指能力赋予。
  陈稳目前lv.5的32倍基础效能,在己方主场(陈朝世界)使用能力赋予,消耗相对正常。
  面对这种关键阻击战,他自然不会吝嗇。
  “十六倍,持续时间一个时辰,够不够?”陈稳问。
  石墩眼睛一亮,盘算了一下阻击任务的预期时间,用力点头:“足够了!一个时辰,够俺把北元崽子的门牙都捶进肚子里!”
  “別轻敌。”
  陈稳叮嘱。
  “你的任务是死死钉住谷口,不是追击歼敌。
  放过去的小鱼小虾不用管,自有其他部队收拾。
  但大队敌军,尤其是试图回援的后军,绝不能放过去一兵一卒。”
  “明白!钉死它!”
  石墩捶了捶胸口厚重的甲叶。
  “老蔫。”
  陈稳又看向赵老蔫,“『斩巢』小队准备如何?”
  “装备全部调试完毕,人员已分批潜入指定集结区域。”
  赵老蔫收起嗅尘盘,语气变得干练。
  “只等正面战场打响,吸引住敌军和幽影的大部分注意力,我们便从西北方向的『老风口』秘密通道穿插出去,直扑草原深处预设的第一个可疑『母巢』坐標。”
  “通讯?”
  “定向传讯虫已配对,但只能发送一次极简短的预定信號,且无法接收。
  按照计划,我们成功破坏第一个目標后,会释放『青烟虫』。
  君上您在镇北关高处应能看到。”
  那意味著“斩巢行动”第一阶段成功,同时也意味著赵老蔫小队將完全脱离后方联繫,进入危险的敌后纵深。
  陈稳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赵老蔫和石墩的肩膀。
  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去吧。”他最终说道。
  “按计划行事。这里,交给我。”
  石墩和赵老蔫同时肃然抱拳:“领命!”
  两人迅速转身离去,各自奔向自己承担的关键位置。
  陈稳重新拿起千里镜,望向北方。
  北元大营的喧囂更甚,似乎在进行战前最后的动员和分发。
  那种混合著野蛮、躁动与诡异幽能的“势”,正如浑浊的潮水般,向著镇北关,向著野狐岭,缓缓漫涌而来。
  他身后,亲卫队长低声询问:“君上,我们回关楼吗?”
  陈稳摇了摇头。
  “不。”
  “去『鹰瞰岩』。”
  那是野狐岭南端最高的一处石崖,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峡谷和关前战场。
  也是他选定的,今日的指挥与观测位置。
  他要亲眼看著,这场由他主导的“诱敌”大戏,如何拉开序幕。
  更要亲身感受,在正面战场巨大压力下,自己那已接近满溢的系统成长条,是否会迎来期待的质变。
  寒风卷过山岗,扬起他墨色的披风。
  远处,北元营中,低沉的牛角號声,呜咽响起。
  如同巨兽甦醒的喘息。
  陈稳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回应那號角:
  “来吧。”
  “让我看看,被催生出来的怪物……”
  “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