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密使东来
  深夜。
  洛阳。
  帅府后院的厢房內,灯火如豆。
  陈稳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榻上,看似闭目养神。
  实则心神沉入体內,默默感受著系统成长条那缓慢却坚实的推进。
  白日击退偽宋军第一波攻势,尤其是那队诡异灰骑的出现与退走,虽然带来不小的震动与伤亡,但也给他带来了“成长”。
  应对危机,调度力量,分析敌情,皆被系统计入有效的“努力”。
  只是,这速度,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时不我待的焦灼。
  南北两线,阴影俱在膨胀。
  洛阳这点“成长”,杯水车薪。
  忽然。
  他怀中的母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独特的震颤。
  並非危险预警,也不是麾下將领激发子令的波动。
  而是一种……约定的联络信號。
  来自东方。
  来自光幕对面。
  陈稳猛地睁开眼。
  “王茹。”
  守在外间、和衣而臥的王茹瞬间警醒,无声地闪入內室。
  “有人穿过了光幕,触动了我们预留的『风铃』。”陈稳低声道。
  风铃,是他们设置在安全通道入口处、一种极其隱秘的幽能感应装置。
  只有知晓正確方法和持有对应信物的人通过,才会发出特定频率的幽能涟漪,被母牌捕捉。
  “位置?”王茹眼神锐利。
  “东南,氓山支脉,老鸦坳。”陈稳起身,“你留守,我亲自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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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上,此刻出城,太危险。”王茹不赞同。
  “无妨。”陈稳已开始披上外袍,动作利落,“能触发『风铃』,必是张诚或赵老蔫派来的核心密使。若非万分紧急,不会动用这条线。我必须第一时间见到他。”
  见陈稳主意已定,王茹不再多言。
  只是迅速从隱秘处取出两套便於夜间行动的深色衣物,以及两把短弩和淬毒的匕首。
  “我隨您去。城外夜不收和巡逻队,我熟悉他们的轮换间隙。”
  半个时辰后。
  洛阳东南角,一段防守相对薄弱、但被联军內部列为“禁区”的城墙。
  陈稳与王茹如同两道轻烟,凭藉超凡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没入城外漆黑的荒野中。
  寒风呼啸。
  星光黯淡。
  两人凭藉著过人的目力与记忆,在崎嶇的山地和枯木林间快速穿行。
  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明暗哨卡。
  直奔氓山支脉深处。
  一个多时辰后。
  老鸦坳。
  这是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山坳,怪石嶙峋,荒草没膝。
  平日里连猎户都很少深入。
  此刻,在山坳最深处一块巨大的、仿佛鹰喙般突出的岩石下。
  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萤火虫般的光亮,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那是约定的暗號。
  陈稳与王茹悄然靠近。
  在距离岩石十余步外,陈稳停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模仿夜梟的鸣叫。
  岩石下的微光立刻熄灭。
  片刻。
  一个压抑著痛苦、带著剧烈喘息的声音响起。
  “……东风……咳……吹破……铁幕寒……”
  暗號上半句。
  陈稳沉声回应:“西山雨落……星火燃。”
  暗號对上了。
  岩石后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艰难地挪了出来。
  他穿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紧身黑衣,但此刻黑衣上沾满了尘土、草屑,还有大片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拄著一根隨手捡来的粗树枝,右腿不自然地弯曲著,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看到陈稳,那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他挣扎著想行礼。
  “不……不必。”
  陈稳一步上前,扶住他。
  入手处,对方的身体冰冷,且在微微颤抖。
  不仅仅是受伤和寒冷,更有一种过度透支精力、乃至生命力的虚弱。
  “先离开这里。”
  陈稳低声对王茹道。
  王茹会意,上前协助搀扶。
  三人迅速离开老鸦坳,在山林间找到一处背风隱蔽的天然石穴。
  王茹在外面警戒。
  石穴內,陈稳点燃了一小截特製的、无烟无味的照明炭棒。
  微光映亮了密使惨白的脸。
  他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风霜的面孔。
  陈稳认得他。
  靖安司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代號“灰隼”,以机敏、坚韧和长途潜行能力著称。
  是钱贵手下得力干將之一。
  “灰隼,怎么回事?伤得重吗?”陈稳一边问,一边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右腿小腿骨裂,多处擦伤和瘀伤,失血不少。
  但最麻烦的,是陈稳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如跗骨之蛆的阴冷气息。
  与战场上那些灰骑,以及铁鸦军幽影的气息,同源!
  “属……属下无妨。”灰隼喘息著,努力让声音清晰,“奉张相、赵尚书密令,穿越光幕,呈……呈递北境紧急军情。”
  他颤抖著,从贴身最里层,取出一个用油纸、蜡封、金属薄片层层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
  盒子表面,有著明显的凹陷和划痕,甚至有一处焦黑的灼烧印记。
  “穿越……光幕时,遭遇……幽影小队截杀。”灰隼的声音带著后怕与决绝,“隨行四人……皆殉。属下侥倖,凭藉赵尚书新给的『破障锥』和『匿影粉』,强行突破……但也引动了通道紊乱,受伤不轻……耽搁了两日,才……才找到此地。”
  陈稳接过金属盒。
  入手沉重。
  他按动隱秘机括,盒子无声滑开。
  里面是几份摺叠得极小的、以特殊药水书写的绢帛。
  还有一小块顏色暗沉、带著细微晶体反光的矿石样本。
  陈稳首先展开最上面一份绢帛。
  是张诚的亲笔。
  字跡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笔锋间,透出一股罕见的凝重与急迫。
  內容扼要:
  北境战事,於七日前全面爆发。
  敌军规模远超预估,总数恐不下二十万骑,且后续仍有部落不断匯聚。
  其战力诡异,普通骑兵已不弱於边军精锐,中下层军官及精锐则普遍被植入疑似幽能结晶之物,悍不畏死,战力飆升。
  石墩將军接战后,初战虽胜,但伤亡交换比不利。
  敌军採用不计代价的人海车轮战术,兼有少量“幽影”混跡其中,实施斩首与破坏,防不胜防。
  北境三道外围防线,仅四日,已失两道。
  镇北关正面压力巨大。
  更令人忧心者,草原深处幽能辐射源持续增强,监测显示有大规模“催化仪式”进行跡象。
  赵老蔫判断,铁鸦军此次投入权限总量骇人,意在最短时间內催生出足以碾压陈朝北疆防御的战爭洪流。
  朝廷已全面动员,但形势之严峻,百年未见。
  望君上知悉,早做决断。
  陈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
  展开第二份,是赵老蔫的技术分析与附图。
  详细描述了从敌军尸体中提取的幽能晶体特性,分析了其对人体的强化与控制原理。
  附上了北境幽能辐射监测曲线图,那陡峭上升的线条,触目惊心。
  还有对“幽影”活动轨跡的推测,以及新型幽能防御器械的紧急列装情况。
  最后一份,是石墩的军情简报,更直观,更血腥。
  记录了几次关键接触战的详细过程,敌军的战术特点,己方的伤亡数字,以及一条用硃笔加粗的警告:
  “敌军中混有幽影,战力卓绝,擅潜行袭杀,已致我中高级將领阵亡七人。北境防御体系,有从內部被逐步瓦解之危。”
  陈稳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块矿石样本上。
  暗红色,不规则,入手微沉,散发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温热感。
  与他之前感知到的、南北两个阴影中的阴冷气息,隱隱呼应。
  “这是……”灰隼强撑著解释道,“石將军命人,从一处被捣毁的、疑似敌军前线物资中转地缴获。赵尚书初步判定,此物……可能是铁鸦军进行大规模『催化』所需的关键耗材,或……能量源。”
  陈稳握紧了矿石。
  冰冷的金属盒边缘,硌得掌心发痛。
  张诚的凝重。
  赵老蔫的警示。
  石墩的血战。
  还有眼前密使浑身是伤、拼死送出的情报。
  所有的信息,匯聚成一个冰冷的事实。
  陈朝北境的危机,比他之前通过“势运初感”模糊感知到的,还要严重十倍!
  铁鸦军这次,是真的不惜血本,要一口吞掉陈朝的北疆!
  甚至,动摇国本!
  “君上……”灰隼看著陈稳变幻不定的脸色,艰难地补充道,“张相还有一句口信,让属下务必带到。”
  “说。”
  灰隼模仿著张诚的语气,缓慢而清晰:
  “北境,石墩可勉力支撑一时,但久守必失。”
  “国运之消长,在此一役。”
  “光幕两侧,孰轻孰重,望君上……慎思,速断。”
  石穴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炭棒燃烧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嗶剥声。
  以及穴外,寒风掠过低矮灌木的呜咽。
  陈稳缓缓闭上眼。
  指尖,那枚母牌,以及手中的暗红矿石,都在微微发烫。
  仿佛在灼烧著他的神经。
  偽宋世界的困局,洛阳的攻防,岳飞的联军,固然重要。
  但……
  陈朝。
  那是根。
  是所有“变数”最后的堡垒,是文明得以延续的土壤。
  若根被掘断,一切皆休。
  “王茹。”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石穴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带灰隼回城,找最好的医官,不惜代价治好他。”
  “然后,通知岳飞、林冲、吴用。”
  “明日清晨,帅府正堂。”
  “我有要事,必须与他们相商。”
  王茹在穴外低声应道:“是。”
  她听出了陈稳语气中,那份深藏的、却已不容更改的决断。
  灰隼挣扎著想说什么。
  陈稳抬手制止。
  “好好养伤。”
  “你们送来的消息,很重要。”
  “接下来的路……”
  他没有说完。
  只是將那份沉重的军报和矿石,紧紧攥在手中。
  转身。
  走出了石穴。
  迎面是凛冽如刀的夜风,和远方洛阳城头,在黑暗中孤独闪烁的几点灯火。
  抉择的时刻。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