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血战郾城
  郾城以北二十里,旷野深秋。
  枯草连天,风卷沙尘。
  南侧,“岳”字大旗下,岳飞立马阵前,玄甲红缨,目光沉静地望向北方。
  那里,铁色的潮水无声瀰漫。
  完顏宗弼亲率的金军主力终於抵达,不再是偽齐杂兵。
  重甲如林的“铁浮屠”居中央,两翼游弋著轻捷的“拐子马”。
  黑压压一片,沉默中散发出窒息的压迫感。
  岳飞身后,岳家军严阵以待。
  中军步卒大阵盾墙枪林,两翼骑兵戒备。
  最前方,是五千背嵬军精锐,人人眼神如刀,站姿如松。
  他们是岳家军的刀尖,今日要对上金国最硬的盾。
  “报——!”
  探马飞驰而至。
  “元帅!金军铁浮屠开始整队,似要中央突破!两翼拐子马向外延伸,意图包抄!”
  岳飞頷首,神色未变。
  “传令。”
  “背嵬军长斧大戟上前,列拒马阵。”
  “中军步卒,强弓硬弩预备,听號令齐射。”
  “两翼骑兵盯住拐子马,不得让其切入侧后。”
  他声音提高,清晰传入周围將领耳中。
  “此战,无退路。”
  “身后是郾城,是刚收復的百姓。身前是金虏,是侵我河山的仇寇。”
  “唯有死战。”
  “杀敌!”
  “杀敌!!”
  低沉的呼喝在军阵中蔓延,战意於沉默中升腾。
  北侧,金军大纛下。
  完顏宗弼眯眼打量宋军阵势,问身旁汉人谋士:“那就是岳飞?”
  “是,四太子。红缨玄甲者,便是宋將岳飞。”
  “阵势倒是严整。”完顏宗弼冷笑,“不过,宋人步卒,再严整能挡我铁浮屠几番衝锋?”
  “传令。”
  “铁浮屠正面推进,碾碎他们。”
  “拐子马两翼包抄,断其后路,搅乱阵脚。”
  “我要今日之后,中原再无『岳家军』字號!”
  呜——
  低沉的牛角號响起。
  金军阵中,那片铁塔般的重骑开始缓缓移动。
  人马俱披重甲,唯露双眼。
  河西高头大马披著皮铁混甲,移动起来如同钢铁城墙平移。
  大地微颤。
  轰……轰……轰……
  铁蹄踏地的声音沉闷规律,越来越快。
  从缓行变为小跑,再变为衝锋!
  三千铁浮屠,如一柄黑色重锤,对准岳家军正中,狠狠砸来!
  同时,两翼烟尘扬起。
  数量更多的拐子马轻骑呼啸散开,如同两支巨鉤,掠向岳家军侧后。
  岳飞眼神一凝。
  “来了。”
  他举起右手。
  “弩手!”
  “射!”
  中军阵中,蓄势已久的强弩手扣下扳机。
  崩!崩!崩!
  弓弦震响,数千弩箭腾空而起,划过弧线落入铁浮屠阵中。
  叮叮噹噹……
  绝大多数箭矢撞上厚重鎧甲,溅起火星便被弹开。
  少数射中马腿关节缝隙,才能造成伤害。
  杯水车薪。
  铁浮屠衝锋速度几乎未减。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已能看清面甲下冷漠的眼神,能感受到钢铁洪流带来的死亡气息。
  岳家军前排步卒,有人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但无人后退。
  军法如山,身后是同泽。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长斧队!”
  “上前!”
  背嵬军阵中暴喝响起。
  数百名格外魁梧的壮士手持加长加重的大斧长戟,踏步上前。
  他们穿加厚皮甲,眼神凶狠,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铁骑。
  这是岳飞针对铁浮屠训练的死士。
  任务只有一个:用命,去换马腿。
  轰隆!!!
  钢铁洪流撞上血肉之躯。
  最前排盾牌手如碎木板般倒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长枪刺在重甲上弯曲折断。
  重骑冲势稍减,却依旧恐怖。
  践踏,劈砍,如魔神降世。
  岳家军步卒大阵被硬生生砸出凹陷,死伤惨重。
  但在这血腥接触线上,长斧死士动了。
  他们不砍人,专砍马腿!
  沉重斧刃划弧,狠狠劈在披甲战马前肢关节。
  咔嚓!骨裂声!
  战马惨嘶倒地,马上重骑兵隨之摔落。
  即便有重甲保护,坠落也足以晕眩。
  周围岳家军步卒红著眼扑上,用刀捅甲缝,用锤砸头盔,用一切办法杀死这些“铁罐头”。
  一个,两个,十个……
  铁浮屠衝锋势头,被这些用命去填的死士生生阻滯。
  阵型开始混乱。
  代价是,长斧队死伤过半。
  岳飞眼角微抽,神色依旧冷硬。
  “中军压上!堵住缺口!”
  “弓弩手自由散射,压制后续骑兵!”
  中军步卒怒吼顶前,用血肉重新筑起防线。
  此刻两翼,拐子马已与岳家军骑兵接战。
  轻骑对轻骑,箭矢如飞蝗,马刀交错鏗鏘。
  岳家军骑兵人数劣势,却靠阵型配合死死缠住对方,不让其切入步卒侧后。
  战场彻底陷入血腥绞杀。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浸透枯草,残肢断臂隨处可见。
  惨叫、怒吼、兵刃碰撞、战马嘶鸣,混杂成修罗屠场。
  岳飞紧握韁绳,目光死锁中央战局。
  背嵬军死士用命换来的机会正在流逝。
  金军后续铁浮屠持续压上,己方步卒伤亡太快。
  照此下去,防线崩溃只是时间。
  他下意识伸手入怀,握住那枚贴胸携带的玉佩。
  温润触感稍减焦灼,却勾起更深不安。
  石墩的警示,陈先生的提醒,朝廷冰冷的“旨意”,眼前绝境……
  难道真要败於此地?
  不甘。
  就在这时。
  怀中玉佩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岳飞一怔。
  错觉?
  他低头,玉佩依旧,但那丝温热似乎真实存在,並且在缓缓增强。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胸口散开,流入四肢百骸。
  疲惫稍减,精神一振,感官敏锐了一丝。
  他抬头看战场,混乱血腥的局势在眼中似乎清晰了少许。
  他甚至能更准確地判断金军推进的锋头、己方防线的薄弱点。
  “这是……”
  他心中剧震,猛然想起石墩转交玉佩时意味深长的话。
  “此物或有助於联络,紧要时,或生感应。”
  难道……这便是“感应”?
  来不及细想。
  机会!
  他眼神一厉。
  “背嵬军骑兵!”
  “隨我来!”
  他猛夹马腹,竟亲自率领一直未动的最后五百背嵬军精锐骑兵,从侧翼如利箭射向铁浮屠阵型腰部!
  那里,因前方混战,后续骑兵速度放缓,阵型略有脱节。
  正是弱点!
  岳飞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刺而入!
  身后五百骑悍然切入!
  金军没料到岳飞此刻亲自反衝,更没料到这支骑兵的衝锋速度、切入角度如此刁钻精准!
  仿佛长了眼睛,直插要害!
  “拦住他!”
  金军阵中怒吼响起,却已来不及。
  岳飞所率骑兵如烧红刀子切入牛油,瞬间將铁浮屠阵型拦腰截断!
  前军与后军被分割开来!
  原本就因死士阻击而混乱的前军,顿时孤立!
  岳家军步卒压力大减,士气一振!
  “杀!”
  反攻號角终於吹响。
  此刻,怀中玉佩那丝温热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岳飞无暇顾及,眼中只有战场。
  长枪所指,血雨纷飞。
  郾城之战最惨烈的阶段,此刻才真正到来。
  黑云寨,观星台上。
  陈稳闷哼一声,扶住栏杆,脸色微微发白。
  手中铁木令牌滚烫,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稍纵即逝的微光。
  他喘息著,感受体內精力被抽走小半的虚弱感。
  以及,通过令牌与遥远南方那枚玉佩之间,冥冥中建立的一丝极其微弱、短暂的联繫。
  “成功了……”
  他低语,带著疲惫,更带著振奋。
  “有限远程赋予……真的成了。”
  虽然效果微弱,持续时间极短。
  但確实隔著千里之遥,將一丝“能力赋予”的效果,传递了过去。
  在刚才那关键一刻。
  他通过令牌,感应到了南方那柄“剑”的绝境与决绝。
  也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契机。
  代价不小。
  但……值得。
  他望向南方,眼中忧色未退,却多了几分坚定。
  “鹏举兄,这第一份『援手』……送到了。”
  “接下来,看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