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北方的钉子
滹沱河畔的佯动与袭扰，在持续了两天一夜后，林冲果断下令撤退。
八百精锐分成数股，借著熟悉的地形与提前布置的接应点。
如同溪流匯入河网，很快消失在金军越发混乱的搜捕视线之外。
此次行动成果颇丰。
焚毁三处屯堡粮草，累计超过一千五百石；
击杀、俘获金军及附庸兵马近四百人；
成功吸引了河间、真定两府金军的注意力。
迫使其从相对平静的南线防区抽调了至少两个猛安（约两千人）的兵力回防。
更重要的是，北望军“主力北上，意图切断粮道”的假象，被成功地营造了出来。
当然，自身也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多为轻伤。
但亦有十余名老卒永远留在了河北的土地上。
回到黑云寨外围一处预先设好的隱蔽营地后，林冲並未立刻率队回山。
他派出哨探，一方面监视金军追兵动向。
另一方面，仔细探查这片区域在金军此次调动后，暴露出的一些“缝隙”与薄弱点。
很快，哨探带回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报。
在鹰嘴峪东北方向约三十里，有一片丘陵谷地，名为“野狐沟”。
此地地形复杂，沟壑纵横，不利於大军展开，却颇为隱蔽。
金军在鹰嘴峪兵站被拔除后，为加强对黑云寨方向的监视与封锁。
在野狐沟外围的几处制高点上，悄悄修建了三座小型土木堡垒。
每堡驻兵约五十人，配备號角、烽火，彼此间相距不过二三里，可互相眺望支援。
它们的任务很明確：像钉子一样楔在这里，监视黑云寨东南方向的出入通道。
一旦发现北望军较大规模调动，便立刻示警，並可能迟滯北望军的行动。
这三座堡垒位置刁钻，虽不算坚固，但若置之不理，就如同眼中之刺。
严重限制了北望军向东南方向的活动半径，也威胁到未来可能与南方联络的秘密通道。
“必须拔掉。”
林冲在临时营帐中，对著简陋的地形草图，做出了判断。
“金军主力刚被我们调动，注意力还在西边和北边，野狐沟这几个小堡相对孤立，守军亦非精锐，正是动手良机。”
他看向身旁的几名队正。
“但动作要快，要狠，要確保三个堡同时拿下，不能让其发出有效警讯。”
一名队正皱眉。
“林教头，三个堡虽小，却互为犄角，相隔不远。
我们若分兵同时攻打，兵力分散，恐难速决。若逐一攻打，又易打草惊蛇。”
林冲沉吟片刻，道。
“分兵三路，每路百人。我亲自带一路，攻中间最大的那个。
另外两路，由你们二人率领。”
他点了两名最得力的队正。
“关键在於首击必杀，不能给其点燃烽火或吹响號角的机会。
我们新得的『傢伙』，该派上用场了。”
他指的是那批御煞弩。
此次北线行动。
他带出了两百具，战中损耗和留给南方一些后，还剩一百五十具左右。
“每路分配五十具御煞弩。
攻击发起时，弩手先行隱蔽接近，务必在百步內。
最好五十步內突然发难，第一轮齐射，就要覆盖墙头所有可见的哨兵和可能操作烽火號角的位置。”
林冲详细布置战术。
“弩箭压制后，刀盾手立刻突进，用挠鉤、简易云梯抢登。
记住，首要目標是烽火台和號角位，其次是军官。”
“得手后，迅速肃清残敌，焚毁堡垒，携带缴获，立即撤离，回此处匯合。”
计划已定，眾人分头准备。
休整半日后，临近黄昏，天色將暗未暗，正是人眼最为疲劳、警戒容易鬆懈之时。
三支百人队如同三道离弦的箭。
悄无声息地没入丘陵地带的荒草与沟壑之中，向著各自的目標迂迴靠近。
林冲亲率的一路，目標是位於野狐沟中部一处矮山包上的堡垒。
他伏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锐利的目光穿透暮色，观察著堡垒的情况。
土墙不高，约一丈有余。
墙头有来回走动的哨兵身影，隱约可见烽火台的黑影和插在墙边的號角。
堡门紧闭，门內似乎有说笑喧譁声传出，正是晚饭时分。
林冲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堡中亮起零星的火把光芒。
他向后打了个手势。
五十名弩手藉助地形和夜色掩护，如同捕食前的猎豹，缓缓向前匍匐移动。
直到距离堡墙不足六十步的一处浅沟才停下。
这个距离，在暮色中已很难看清浅沟內的动静，却又在御煞弩的有效射程之內。
林冲自己也拿起了一具御煞弩，装上弩匣。
他深吸一口气，將目標锁定墙头那个似乎是小头目、正在跺脚驱寒的身影。
“放！”
低沉的口令响起。
“噔噔噔噔——！”
霎时间，五十具御煞弩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连绵闷响！
第一轮齐射，近两百五十支弩矢，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內。
如同一片死亡铁幕，覆盖了正面堡墙的每一个垛口和站立人影的位置！
墙头上传来一片短促悽厉的惨叫和人体坠地的闷响。
那个小头目首当其衝，身上瞬间爆开数朵血花，一声未吭便栽下墙头。
“敌袭——！”
堡內终於响起了变调的嘶吼。
但第二轮弩矢已然接踵而至！
这一次，更多弩箭射向了烽火台附近和悬掛號角的位置。
试图冲向烽火台的士兵被迎面射倒，木製的號角架被弩矢打得碎屑纷飞。
两轮弩矢洗地后，墙头可见的抵抗几乎消失。
“上！”
林冲扔掉弩，拔出长枪，第一个跃出浅沟。
身后刀盾手怒吼著跟上，十几架轻便竹梯几乎瞬间就搭上了墙头。
林冲身先士卒，单手扶梯，疾步而上，转眼便翻上墙头。
墙內一片混乱，残余的十来个金兵正惊慌地试图组织抵抗。
但面对如狼似虎涌进来的北望军精锐，尤其是林冲那杆神出鬼没、枪枪夺命的长枪，抵抗迅速瓦解。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內结束。
堡內五十余名金兵，除少数几个跪地投降外，其余皆被歼灭。
烽火未能点燃，號角未能吹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处堡垒也传来了预定的信號
——三支带著绿焰的火箭先后升空，在夜空中短暂绽放。
全部得手。
林衝心中一定，立刻下令。
“搜检有用之物，尤其是箭矢、兵刃、皮甲。
粮秣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连同堡垒，一併烧了！”
火光很快在野狐沟的三处山包上燃起，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但这警示，对於距离尚远、且注意力被引向其他方向的金军主力来说，已经太迟了。
三支队伍携带缴获，迅速撤回隱蔽营地。
清点战果：拔除堡垒三座，毙伤俘敌约一百六十人，己方仅轻伤七人。
缴获虽然不多，但最重要的是。
清除了眼前这颗碍事的钉子，进一步巩固了黑云寨东南方向的防务，拓宽了活动空间。
回寨的路上，林衝心中思量。
此次拔点行动乾净利落，御煞弩在突袭中展现出的压制力至关重要。
岳家军那边得到这批利器，想必也能如虎添翼。
南北呼应的態势，正一点点变得更加扎实。
然而，他並不知道。
在野狐沟更东边，一处更高的山岭阴影中，两点幽红的微光。
正冷冷地注视著那三处逐渐熄灭的堡火。
一道裹在灰黑斗篷里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静静立在那里。
“清除障碍……扩大控制……”
嘶哑低沉的声音，仿佛金属摩擦，几乎微不可闻。
“变数……在加强联络，巩固根基。”
“主人的剧本……偏离加速了。”
“需要……更直接的干预。”
黑影缓缓转身，融入身后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只有山风呜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不祥预感，却让骑行在归途上的林冲，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韁绳。
他回头望向野狐沟方向，那里已只剩黑暗。
“错觉么？”
林冲皱了皱眉，最终转回头，加快了回寨的速度。
北方的钉子虽已拔除。
但更隱蔽、更危险的阴影，似乎已经开始蠕动。
八百精锐分成数股，借著熟悉的地形与提前布置的接应点。
如同溪流匯入河网，很快消失在金军越发混乱的搜捕视线之外。
此次行动成果颇丰。
焚毁三处屯堡粮草，累计超过一千五百石；
击杀、俘获金军及附庸兵马近四百人；
成功吸引了河间、真定两府金军的注意力。
迫使其从相对平静的南线防区抽调了至少两个猛安（约两千人）的兵力回防。
更重要的是，北望军“主力北上，意图切断粮道”的假象，被成功地营造了出来。
当然，自身也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多为轻伤。
但亦有十余名老卒永远留在了河北的土地上。
回到黑云寨外围一处预先设好的隱蔽营地后，林冲並未立刻率队回山。
他派出哨探，一方面监视金军追兵动向。
另一方面，仔细探查这片区域在金军此次调动后，暴露出的一些“缝隙”与薄弱点。
很快，哨探带回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报。
在鹰嘴峪东北方向约三十里，有一片丘陵谷地，名为“野狐沟”。
此地地形复杂，沟壑纵横，不利於大军展开，却颇为隱蔽。
金军在鹰嘴峪兵站被拔除后，为加强对黑云寨方向的监视与封锁。
在野狐沟外围的几处制高点上，悄悄修建了三座小型土木堡垒。
每堡驻兵约五十人，配备號角、烽火，彼此间相距不过二三里，可互相眺望支援。
它们的任务很明確：像钉子一样楔在这里，监视黑云寨东南方向的出入通道。
一旦发现北望军较大规模调动，便立刻示警，並可能迟滯北望军的行动。
这三座堡垒位置刁钻，虽不算坚固，但若置之不理，就如同眼中之刺。
严重限制了北望军向东南方向的活动半径，也威胁到未来可能与南方联络的秘密通道。
“必须拔掉。”
林冲在临时营帐中，对著简陋的地形草图，做出了判断。
“金军主力刚被我们调动，注意力还在西边和北边，野狐沟这几个小堡相对孤立，守军亦非精锐，正是动手良机。”
他看向身旁的几名队正。
“但动作要快，要狠，要確保三个堡同时拿下，不能让其发出有效警讯。”
一名队正皱眉。
“林教头，三个堡虽小，却互为犄角，相隔不远。
我们若分兵同时攻打，兵力分散，恐难速决。若逐一攻打，又易打草惊蛇。”
林冲沉吟片刻，道。
“分兵三路，每路百人。我亲自带一路，攻中间最大的那个。
另外两路，由你们二人率领。”
他点了两名最得力的队正。
“关键在於首击必杀，不能给其点燃烽火或吹响號角的机会。
我们新得的『傢伙』，该派上用场了。”
他指的是那批御煞弩。
此次北线行动。
他带出了两百具，战中损耗和留给南方一些后，还剩一百五十具左右。
“每路分配五十具御煞弩。
攻击发起时，弩手先行隱蔽接近，务必在百步內。
最好五十步內突然发难，第一轮齐射，就要覆盖墙头所有可见的哨兵和可能操作烽火號角的位置。”
林冲详细布置战术。
“弩箭压制后，刀盾手立刻突进，用挠鉤、简易云梯抢登。
记住，首要目標是烽火台和號角位，其次是军官。”
“得手后，迅速肃清残敌，焚毁堡垒，携带缴获，立即撤离，回此处匯合。”
计划已定，眾人分头准备。
休整半日后，临近黄昏，天色將暗未暗，正是人眼最为疲劳、警戒容易鬆懈之时。
三支百人队如同三道离弦的箭。
悄无声息地没入丘陵地带的荒草与沟壑之中，向著各自的目標迂迴靠近。
林冲亲率的一路，目標是位於野狐沟中部一处矮山包上的堡垒。
他伏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锐利的目光穿透暮色，观察著堡垒的情况。
土墙不高，约一丈有余。
墙头有来回走动的哨兵身影，隱约可见烽火台的黑影和插在墙边的號角。
堡门紧闭，门內似乎有说笑喧譁声传出，正是晚饭时分。
林冲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堡中亮起零星的火把光芒。
他向后打了个手势。
五十名弩手藉助地形和夜色掩护，如同捕食前的猎豹，缓缓向前匍匐移动。
直到距离堡墙不足六十步的一处浅沟才停下。
这个距离，在暮色中已很难看清浅沟內的动静，却又在御煞弩的有效射程之內。
林冲自己也拿起了一具御煞弩，装上弩匣。
他深吸一口气，將目標锁定墙头那个似乎是小头目、正在跺脚驱寒的身影。
“放！”
低沉的口令响起。
“噔噔噔噔——！”
霎时间，五十具御煞弩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连绵闷响！
第一轮齐射，近两百五十支弩矢，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內。
如同一片死亡铁幕，覆盖了正面堡墙的每一个垛口和站立人影的位置！
墙头上传来一片短促悽厉的惨叫和人体坠地的闷响。
那个小头目首当其衝，身上瞬间爆开数朵血花，一声未吭便栽下墙头。
“敌袭——！”
堡內终於响起了变调的嘶吼。
但第二轮弩矢已然接踵而至！
这一次，更多弩箭射向了烽火台附近和悬掛號角的位置。
试图冲向烽火台的士兵被迎面射倒，木製的號角架被弩矢打得碎屑纷飞。
两轮弩矢洗地后，墙头可见的抵抗几乎消失。
“上！”
林冲扔掉弩，拔出长枪，第一个跃出浅沟。
身后刀盾手怒吼著跟上，十几架轻便竹梯几乎瞬间就搭上了墙头。
林冲身先士卒，单手扶梯，疾步而上，转眼便翻上墙头。
墙內一片混乱，残余的十来个金兵正惊慌地试图组织抵抗。
但面对如狼似虎涌进来的北望军精锐，尤其是林冲那杆神出鬼没、枪枪夺命的长枪，抵抗迅速瓦解。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內结束。
堡內五十余名金兵，除少数几个跪地投降外，其余皆被歼灭。
烽火未能点燃，號角未能吹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处堡垒也传来了预定的信號
——三支带著绿焰的火箭先后升空，在夜空中短暂绽放。
全部得手。
林衝心中一定，立刻下令。
“搜检有用之物，尤其是箭矢、兵刃、皮甲。
粮秣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连同堡垒，一併烧了！”
火光很快在野狐沟的三处山包上燃起，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但这警示，对於距离尚远、且注意力被引向其他方向的金军主力来说，已经太迟了。
三支队伍携带缴获，迅速撤回隱蔽营地。
清点战果：拔除堡垒三座，毙伤俘敌约一百六十人，己方仅轻伤七人。
缴获虽然不多，但最重要的是。
清除了眼前这颗碍事的钉子，进一步巩固了黑云寨东南方向的防务，拓宽了活动空间。
回寨的路上，林衝心中思量。
此次拔点行动乾净利落，御煞弩在突袭中展现出的压制力至关重要。
岳家军那边得到这批利器，想必也能如虎添翼。
南北呼应的態势，正一点点变得更加扎实。
然而，他並不知道。
在野狐沟更东边，一处更高的山岭阴影中，两点幽红的微光。
正冷冷地注视著那三处逐渐熄灭的堡火。
一道裹在灰黑斗篷里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静静立在那里。
“清除障碍……扩大控制……”
嘶哑低沉的声音，仿佛金属摩擦，几乎微不可闻。
“变数……在加强联络，巩固根基。”
“主人的剧本……偏离加速了。”
“需要……更直接的干预。”
黑影缓缓转身，融入身后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只有山风呜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不祥预感，却让骑行在归途上的林冲，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韁绳。
他回头望向野狐沟方向，那里已只剩黑暗。
“错觉么？”
林冲皱了皱眉，最终转回头，加快了回寨的速度。
北方的钉子虽已拔除。
但更隱蔽、更危险的阴影，似乎已经开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