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粮秣南行
  军议既决,北望军这台精密的机器便迅速运转起来。
  林冲与吴用负责统筹调度,晁盖则亲自去监督粮秣药材的分装。
  整个黑云寨,瀰漫著一种不同於寻常备战的紧张气氛。
  陈稳並未置身事外。
  他亲自来到了寨中临时充作库房的山洞。
  洞內光线昏暗,但堆积的麻袋和箱笼却显得格外实在。
  那是鹰嘴峪之战缴获的成果,也是北望军目前最重要的底气之一。
  “陈先生。”
  负责清点物资的阮小五见陈稳进来,连忙上前,脸上带著些许为难。
  “真要拨出两百石?这……这几乎是咱们此次缴获粮草的三成有余了。
  再加上药材……咱们自家兄弟往后几个月,怕是又要紧巴巴的了。”
  陈稳的目光扫过那些粮袋,能闻到新谷特有的、略带潮湿的香气。
  他伸手拍了拍一只鼓胀的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五,我知道你的难处。”
  陈稳的声音在洞內迴荡,带著安抚的力量。
  “这些粮食,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每一粒都金贵。”
  “但你要想想,咱们在北边打生打死,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將金人赶出去,让这中原大地,少些岳家军眼下那样的惨状吗?”
  “若因吝嗇这点粮草,坐视南方一支能战、敢战的抗金力量覆灭,我等与那些只顾爭权夺利、罔顾家国大义的偽宋官僚,又有何异?”
  阮小五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重重点头。
  “俺明白了!
  陈先生放心,俺一定把最好的粮食,最管用的药材,都给挑出来!”
  他说著,转身对正在忙碌的辅兵们喊道。
  “都听见没?
  仔细点!
  霉的、瘪的,一粒都不许混进去!
  药材也是,挑成色最好的!”
  看著阮小五忙碌的背影,陈稳心中稍安。
  北望军的凝聚力,正是在这一点一滴的共识中淬炼而成的。
  他踱步到堆放药材的区域。
  几个略懂医理的老兵正在吴用的指导下,仔细分拣、打包。
  金疮药、止血散、祛寒的薑桂、治疗时疫的常山草……种类不算繁多,但已是北望军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吴用见陈稳过来,放下手中的药戥子,低声道。
  “君上,都已按您的吩咐,儘可能多备了。
  尤其是金疮药,几乎分出了一半。”
  “只是……属下仍有一虑。”
  “如此大批物资南下,纵使偽装得再好,也难以完全瞒过各方耳目。
  若被金军侦知,半路截杀,岂非血本无归?
  若被偽宋朝廷知晓,恐怕还会给岳飞安上一个『交通匪类』的罪名,反害了他。”
  陈稳点了点头,吴用的顾虑,正是此事最大的风险所在。
  “军师所虑极是。”
  他沉吟道。
  “故而,此次行动,贵在『快』、『密』、『散』。”
  “让阮小七將人手和物资分成数股,扮作不同的行商、流民,甚至偽宋溃兵,走不同的路线。”
  “约定好在淮南某处隱秘地点匯合,再由石墩的人接应进去。”
  “即便一路有失,其他路也能保全部分。”
  “至於偽宋朝廷的猜忌……”
  陈稳目光微冷。
  “只要岳飞能打胜仗,手里有兵,朝廷纵有猜忌,短期內也不敢轻易动他。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硬道理。”
  吴用若有所思,手中蒲扇轻摇。
  “分批次,多路线,化整为零……確能大大降低风险。
  属下这就去与阮小七细化方案。”
  两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在黑云寨后山一条隱秘的小径前,十几批驮著货物、打扮各异的汉子已集结完毕。
  他们有的推著独轮车,有的牵著骡马,看上去就像是一支支寻常的商队或逃难的百姓。
  只是,他们的眼神更为警惕,身形也更为矫健。
  阮小七穿著一身半旧的行商服饰,站在队伍最前,向陈稳、林冲等人抱拳告別。
  “陈先生,林教头,天王,军师!
  诸位放心!
  我阮小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將这些粮药,一粒不少、一包不缺地送到岳统制手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水泊汉子特有的决绝。
  林冲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小七,路上小心。
  遇事不可逞强,保全自身与物资为上。”
  “记住接应地点和暗號,若有变故,及时派人回报。”
  晁盖则递过去一个水囊。
  “里面是上好烈酒,路上驱寒。
  活著回来,老子请你喝更好的!”
  陈稳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目光逐一扫过即將出发的每一位勇士。
  他走到阮小七面前,伸出手,重重按了按他的手臂。
  一切尽在不言中。
  阮小七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力量,重重点头,隨即猛地转身,压低声音喝道。
  “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如同涓涓细流,融入暮色笼罩的山林,向著南方险峻未知的前路迤邐而去。
  送別了运输队,陈稳並未感到丝毫轻鬆,肩头的压力反而更重了。
  这批物资,关乎岳飞的存续,也关乎北望军未来的战略布局。
  不容有失。
  他信步走上寨墙,遥望南方。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唯有营寨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出微弱的光晕。
  在他的感知中,南方那道原本有些摇曳的锐利光晕,似乎因为北望军此次坚定的援助决定,而稍稍稳定了一丝。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应,源於“势运初感”对天下大势的模糊把握。
  而与此同时,他体內那早已接近饱和的“成长进度条”,也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
  做出並执行这样一个艰难而富有远见的战略决策,所带来的“成长”,远超平日里的埋头建设或寻常战斗。
  他闭上眼睛,细细体会著这种变化。
  那是一种积累到极致,即將破土而出的蓬勃生机。
  lv.5的瓶颈,已薄如蝉翼。
  “快了……”
  陈稳喃喃自语。
  “待到小七消息传回,待到南方局势稳定,便是我突破之时。”
  “届时,『剧本阅览』……或许能让我真正看清,那笼罩在岳飞,乃至这整个世道之上的,究竟是怎样的阴霾。”
  夜风吹过寨墙,带著北地深秋的寒意。
  陈稳的身影立在墙头,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守护著北方的基业,也眺望著南方的烽火。
  粮秣已南行,希望的火种已然播下。
  接下来,便是等待,以及在等待中,积蓄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