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夜晤岳统制
  夜色如墨,江风带著水汽和深秋的寒意,吹拂著岳家军营寨外围的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石墩如同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借著地形与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寨。
  他伏在一处离营寨柵栏约五十步远的土沟里,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营寨內部的巡逻规律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
  明哨持枪而立,身形笔直如松;
  暗哨则巧妙地隱藏在柵栏阴影或临时搭建的草棚之后,若非石墩眼力毒辣,几乎难以察觉。
  巡逻队按照固定的路线和间隔往復穿梭,脚步轻捷而沉稳,彼此之间用手势或极低的口令沟通,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果然名不虚传。”
  石墩心中暗凛。
  这等戒备程度,远超一般官军,甚至比北望军黑云寨大营的常规警戒还要森严几分。
  他耐心等待著,计算著巡逻队交错的空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就在他准备利用一个短暂的空当,再向前潜入一段距离时,异变陡生!
  侧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草丛中,毫无徵兆地弹出几道黑影!
  动作迅猛如豹,直扑石墩藏身的土沟!
  与此同时,前方柵栏阴影处,也瞬间站起两名手持劲弩的士卒,冰冷的箭簇在微弱月光下闪烁著寒光,牢牢锁定了他!
  “拿下!”
  一声低沉的喝令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墩心中巨震!
  他自詡潜行功夫了得,竟不知何时已落入包围圈!
  对方显然早已发现了他,却隱忍不发,直到他欲动未动、心神稍有鬆懈的剎那,才骤然发难!
  电光火石间,他已来不及多想。
  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滚,避开最先扑来的两道擒拿,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隱藏的短刃。
  “噌!”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一支弩箭几乎是贴著他的耳畔掠过,深深钉入他刚才位置的泥土中!
  警告意味十足!
  紧接著,脑后风声骤起!
  石墩来不及完全闪避,只得沉肩硬抗。
  “砰!”
  一股大力传来,饶是石墩筋骨强健,也被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棍击打得踉蹌前冲。
  不待他站稳,两侧的黑影已然合围,冰冷的枪尖抵住了他的咽喉和后心。
  更有两人迅速上前,手法嫻熟地卸掉了他腰间的短刃,反剪双臂,用牛皮绳死死捆住。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过呼吸之间。
  石墩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究竟有几人。
  他被两名士卒牢牢架住,推搡著向营寨走去。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伏击他的,是五名身著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脸上涂著草汁的士卒。
  他们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显然是一支专门负责外围警戒与反渗透的精锐。
  营门无声开启,又迅速闭合。
  石墩被直接带到了中军大帐外。
  帐內灯火通明,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正伏在案前,看著一幅地图。
  “稟统制!抓获一名潜入营寨附近的夜行人!
  身手不凡,疑似探子!”
  押解石墩的队正朗声稟报。
  帐內的身影闻声抬起头。
  借著帐內透出的火光,石墩终於看清了这位闻名已久的岳鹏举。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年纪,面容稜角分明,肤色微黑,是久经风霜的顏色。
  双眉斜飞入鬢,眼神沉静如深潭,却又仿佛蕴藏著隨时可以爆发的锐利锋芒。
  他並未顶盔贯甲,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战袍,腰杆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岳飞的目光落在石墩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內心。
  “你是何人?
  为何夜探我军营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在夜色中传开。
  石墩心念电转。
  事已至此,隱瞒身份已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迎著岳飞的目光,沉声道:
  “在下石墩,来自河北。”
  他略一停顿,加重了语气。
  “北望军。”
  “北望军”三字一出,帐外几名押解士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握住兵刃的手更紧了几分。
  显然,他们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一支被朝廷视为“贼寇”、却在北地屡抗金军的队伍。
  岳飞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凝,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挥了挥手,示意押解的士卒稍退,但並未给石墩鬆绑。
  “北望军……”
  岳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如炬,盯著石墩。
  “林冲、晁盖、吴用……还有那位神秘的陈先生。”
  “你们在赵州、在黑云寨,打得很不错,让金贼吃了苦头。”
  他的语气中,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石墩心中稍定,看来对方对北望军並非一无所知,且印象不坏。
  他趁热打铁,道:
  “岳统制过誉。
  北望军上下,不过是为求活路,为保家园,不忍见山河沦丧,百姓涂炭而已。
  与岳统制在此地收拢溃兵,整军抗金,初衷一致。”
  岳飞不置可否,走到石墩面前,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目光锐利如刀。
  “既是抗金同仁,为何不白日递帖,堂堂正正来访?
  反而行此鬼祟之事,夜探军营?
  莫非,尔等心中有鬼?
  或是与那朝廷中某些人一般,口称抗金,实则另有所图?”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带著强烈的审视意味。
  石墩毫无畏惧地与之对视,坦然道:
  “岳统制明鑑。
  非是石墩不愿光明正大,实乃身份所限,不得不谨慎行事。”
  “北望军於偽宋朝廷眼中,乃是叛逆;
  而岳统制身负朝廷官职。”
  “石墩若白日投帖,只怕未见到统制,便已身陷囹圄。”
  “今夜冒险前来,只为亲眼一见,岳统制是否真如传闻所言,是真心抗金、可与之谋的豪杰!”
  “亦是代我北望军陈先生及数千弟兄,向岳统制致意,阐明我等同仇敌愾之心!”
  他將“偽宋”二字咬得略重,仔细观察著岳飞的反应。
  岳飞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背著手,在帐前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夜空,又落回石墩身上。
  “偽宋……”
  他轻轻咀嚼著这两个字,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掠过。
  有无奈,有愤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你且说说,”
  岳飞停下脚步,再次看向石墩,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审视。
  “你们北望军,在北地情形如何?
  那位陈先生,又有何打算?”
  “还有,你此行南下,寻我岳飞,究竟所为何事?”
  石墩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能否取得岳飞的初步信任,北望军能否在南方找到一个潜在的强大盟友,就看接下来的对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