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玉璽现踪
  河北与山东交界地带,官道旁的一处野店。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將土墙和破旧的酒旗染上一层不祥的橘红色。
  一个身形瘦小、眼神却透著精明的汉子,牵著一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的宝马,步履匆匆地踏入店內。
  这马,正是江湖上已传得沸沸扬扬的“照夜玉狮子”。
  而这汉子,便是胆大包天、专营盗马勾当的段景住。
  他將马拴在店后马厩最隱蔽的角落,用厚布稍稍遮掩,这才走进店內,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压低嗓音要了些酒肉。
  他看似镇定,但不时扫向门口的眼神,以及按在腰间短刀上的手,都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他怀里揣著的,不仅仅是这匹价值连城的宝马,更有一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物件——一方用黄綾紧紧包裹、雕刻著蟠龙钮的玉璽。
  此物,是他在北地冒险,从一伙溃散的金国贵人手中“顺”来的。
  他本打算以此作为晋身之资,投奔那声名赫赫的梁山泊,献给宋江宋公明,博个前程。
  但他並不知道,这“偶然”的机遇,从宝马到玉璽,都是无形之手精心安排的剧本。
  铁鸦军需要这方玉璽,作为锁定宋江“天命”的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枚筹码。
  野店外,不远处的土坡后,几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著这里。
  他们身形模糊,仿佛能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正是铁鸦军派出的“幽影”护卫。
  他们的任务,是確保段景住和玉璽“安全”地抵达梁山,期间排除一切干扰。
  然而,另一张无形的网,也已悄然撒下。
  野店的掌柜,一个看似憨厚的中年人,在给段景住上酒时,手指不易察觉地在碗边轻叩了三下。
  这是靖安司外围暗桩的联络信號。
  段景住並未察觉,他匆匆吃完,打算歇息片刻,趁夜色继续赶路。
  就在他酒足饭饱,精神稍有鬆懈之际,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譁。
  只见七八个做商队护卫打扮的汉子,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声称丟了贵重货物,要搜查所有过往行人。
  店內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段景住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护住了怀中之物。
  那几名商队护卫看似蛮横,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店內每一个人,尤其在段景住和店后马厩方向多有停留。
  暗处的“幽影”立刻警觉起来,阴影开始蠕动,准备清除这些“意外”的麻烦。
  就在这时,官道另一端,烟尘再起。
  一队约二三十人的骑兵,打著偽宋地方巡检的旗號,疾驰而来,径直包围了野店。
  带队军官厉声喝道:“接到线报,此地有北地金国细作活动!所有人等,不得妄动,接受盘查!”
  店內的商队护卫、段景住、乃至暗处的幽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步骤。
  三方势力,在这小小的野店,戏剧性地碰撞在一起。
  数十里外,一处僻静的庄园內。
  钱贵聆听著属下通过特殊渠道接力传回的口头匯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鱼儿已惊,水已搅浑。”
  他低声对身旁一名负责通讯的属下说道。
  “第一步已成。
  这些『商队护卫』和『巡检兵马』,足够吸引铁鸦军的注意力,让他们疑神疑鬼一阵子了。”
  “遵命,指挥使。”
  属下恭敬回应。
  “我们散布的『玉璽与金国关联』的流言,也已开始在绿林和边境传开。
  不少势力都动了心思,特別是那些与金人有血仇的,都在打听这玉璽的下落。”
  “很好。”
  钱贵点了点头。
  “铁鸦军想悄无声息地把玉璽送上梁山,我们偏要把它放到明面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天命』的象徵,来得不那么乾净,甚至可能带著胡虏的腥膻气。”
  “通知我们的人,继续给段景住『製造』麻烦,但注意尺度,別真把人弄死了,也別让玉璽旁落。”
  “要让他觉得,只有儘快赶到梁山,找到宋江,才能安全。”
  “但同时,要让这个过程足够曲折,足够引人注目。”
  野店那边的混乱並未持续太久。
  那队“巡检兵马”与“商队护卫”似乎发生了口角,双方剑拔弩张,几乎要动起手来。
  段景住趁此机会,哪里还敢停留,悄悄溜到店后,解开“照夜玉狮子”,也顾不上夜色將临,翻身上马,沿著一条小路仓皇而去。
  暗处的幽影迅速分为两拨。
  一拨留下,监视並准备处理掉这两股“意外”出现的人马。
  另一拨则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追著段景住而去。
  他们的首要任务,依旧是確保玉璽安全。
  然而,经此一扰,段景住的行程已被打乱,警惕心也提到了顶点。
  他不再走容易暴露的官道,专拣山林小路,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关於玉璽的种种流言,已然如同瘟疫般,在他尚未抵达的山东地界扩散开来。
  梁山泊,宋江宅邸。
  吴用轻摇羽扇,將一份刚收到的密报递给宋江。
  “公明哥哥,河北、山东交界处不太平。
  似乎有多股势力在追踪一匹宝马和一个携带重宝的汉子。
  流言纷飞,都说那宝物……与前朝玉璽有关,而且牵扯到北边的金人。”
  宋江接过密报,快速瀏览,眉头渐渐锁紧。
  “玉璽?金人?”
  他放下密报,在屋內踱了几步。
  “军师,此事你怎么看?
  这玉璽……是福是祸?”
  吴用微微一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哥哥,是福是祸,全看如何运用。”
  “若真是传国玉璽,那便是『天命』最有力的象徵,足以让天下英雄景仰来归。”
  “至於与金人的关联……成王败寇,史笔如刀。
  待哥哥成就大业,些许流言,自有定论。”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这玉璽,必须拿到手,至於它的来歷,可以事后“处理”。
  宋江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如此,需加派人手,接应那献宝之人。
  务必確保玉璽,安然抵达梁山!”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玉璽,天下群雄拜服的情景。
  那石碣天文昭示的“天命”,將因此而变得更加无可爭议。
  “小弟明白。”
  吴用躬身领命,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我这就去安排,定让此宝,『平安』抵达。”
  夜色中,段景住策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怀中的玉璽沉甸甸的,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心慌。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他怀里的这方玉璽,已然成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搅动著山东、河北的暗流,牵动著无数人的神经。
  铁鸦军欲以此定鼎天命,陈稳一方则欲藉此破局。
  而他自己,只是这汹涌暗流中,一叶不由自主的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