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海盐新法
  陈朝,淮南路,楚州盐场。
  时值盛夏,烈日如火,灼烤著广袤的沿海滩涂。
  这里並非传统的灶房林立、烟雾繚绕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经过精心规划、整齐如棋盘格的浅池,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大镜片。
  这就是工部直属、高度保密的“新法盐场”。
  盐场总管,一位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老工匠,正陪著微服而来的赵老蔫,行走在盐田的堤埂上。
  他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指著眼前一片已经析出白色结晶的池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赵大人,您看!成了!真的成了!”
  “这一茬『滩晒盐』,再过两日便可採收!”
  “下官粗略估算,光是这一片池子,一茬的產出就抵得上过去三十口灶房昼夜不停煎煮十日的量!”
  赵老蔫蹲下身,伸手捞起一把池底析出的盐粒。
  盐粒色泽洁白,颗粒均匀,入手乾燥,並无煎盐常有的苦涩杂质。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有纯粹的海盐气息。
  “好!好啊!”
  赵老蔫重重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露出被烟火熏得微黄的牙齿。
  “这『滩晒法』,果然比那劳什子煎煮法强出百倍!”
  他难掩激动,对盐场总管道:
  “仔细说说,如今这成本如何?人力耗费怎样?”
  总管如数家珍般匯报导:
  “回大人,成本已然大降!”
  “此法无需砍伐薪柴,无需建造大量灶房,无需眾多灶户日夜守候添火。”
  “主要就是前期修建这盐田、引水渠、储水池投入些人力物力。”
  “一旦建成,只需少量盐工按步骤引潮水入池,利用日光和风力自然蒸发浓缩,待盐水达到一定浓度,再引入结晶池便可。”
  “如今算来,斤盐所耗成本,不足旧法三成!”
  “人力更是节省七成以上!”
  “不足三成!省力七成!”
  赵老蔫听得眼睛发亮,连连搓手。
  “天佑我大陈!天佑我大陈啊!”
  他深知,盐利歷来是朝廷重要的財赋来源。
  此法若能推广,不仅意味著国库收入將大幅增加,更意味著可以解放出大量原本从事煮盐的劳动力,投入到其他生產建设中去。
  这无疑是给正在蓬勃发展的陈朝,又注入了一剂强大的助推剂!
  数日后,別苑静室。
  赵老蔫带著几罐用新法晒制出的洁白海盐,以及一份详细的报告,向陈稳及诸位守护者匯报了这一重大突破。
  “……君上,诸位,这便是新法所產之盐。”
  赵老蔫將盐罐打开,请眾人观看。
  “经太医署及膳房多次试用,其味纯正,远超旧盐,且几乎无有害杂质。”
  “更重要的是,其成本骤降,人力大省!”
  他指著报告上的数据。
  “依楚州盐场目前规模估算,若全面推广此法,我朝盐產量可在一年內翻两番,而盐税收入,至少可增五成!若能管控得当,甚至可能翻倍!”
  静室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几位守护者,也被这惊人的数字所震动。
  张诚拿起一些盐粒,仔细看了看,又放回罐中,嘆道:
  “民以食为天,食以盐为味。此物看似寻常,实乃国之重器。”
  “產量翻番,税入倍增……此乃强固国本之大利啊!”
  王茹关注点更实际:
  “此事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让此法,尤其是其核心原理,泄露到偽宋那边去!”
  “否则,他们凭藉更大的人口和海岸线,获益將远超我们,此消彼长,后果不堪设想。”
  钱贵点头赞同:
  “王司使所言极是。偽宋如今財政本就吃紧,若得此法,无异於久旱逢甘霖,必能极大缓解其困境。”
  “必须列为最高机密!”
  石墩则想到了军事方面:
  “盐利大增,国库充盈,咱们练兵、造舰、打造军械的底气就更足了!”
  “好!真是太好了!”
  陈稳默默听著眾人的议论,手指拂过那洁白晶莹的盐粒,感受著那细微的颗粒感。
  他的心中,远不止於財政和军事的考量。
  他想得更深,更远。
  “此盐法,確实乃国之利器。”
  陈稳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其利,不仅在於增收,更在於……它是一种足以撼动偽宋经济根基的潜在力量。”
  眾人闻言,皆是一静,看向陈稳。
  “偽宋行盐法,承前朝旧制,官营、专卖,其中弊病丛生,盐价高昂,私盐泛滥,百姓苦之,朝廷亦未能尽得其利。”
  “其財政困境,盐政之弊亦是重要一环。”
  “若我朝手握此低成本、高品质之盐源,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或可择机,以此为先导,衝击其盐市,扰乱其財政,甚至……动摇其民生根基。”
  张诚眼中精光一闪:
  “君上之意是……经济之战?”
  “可作此想,但非当下。”
  陈稳沉声道。
  “眼下我朝自身尚需藉此法夯实根基,远未到主动出击之时。”
  “且此法一旦暴露,铁鸦军必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或加以破坏。”
  “故,当前第一要务,乃是保密与內部推广。”
  他看向赵老蔫,下令道:
  “赵老蔫,工部即刻擬定新法盐场扩建及旧盐场改造之详细方略。”
  “选址需隱秘,管理需严格,所有参与工匠、吏员,皆需严格审查,並令其立下保密文书。”
  “新法所產之盐,初期优先供应军需及官仓,少量投入市场亦需控制来源,绝不可泄露与新法有关之任何信息。”
  “臣遵命!”
  赵老蔫肃然应道。
  陈稳又看向王茹:
  “靖安司需加强对新旧盐场,尤其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工匠之保护与监控,防范任何可能的渗透与窥探。”
  “同时,密切关注偽宋盐价及盐政动向。”
  “是!”
  王茹领命。
  陈稳最后看向那罐盐,眼神锐利。
  “將此盐法,列为与『驱幽弩』、『镇海级』宝船同等级之机密。”
  “它现在是我们藏在袖中的一把利刃,未到时机,绝不轻易示人。”
  海盐新法的成功,如同为陈朝悄然磨礪著一把未来可能斩向对手经济命脉的隱形锋刃。
  它带来的,不仅是眼前实实在在的財富,更是一种深藏不露、待时而动的战略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