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兵临城下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也最为寂静。
  焦土镇墙头燃烧的火把,在渐弱的夜风中明灭不定,如同守夜人疲惫却不肯闭合的眼睛。
  空气中瀰漫著火油、泥土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息。
  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已就位,隱在墙垛之后。
  紧握著手中的武器,耳朵竖起,捕捉著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动。
  陈稳站在西面主墙的哨塔下,身影与木质结构几乎融为一体。
  他一夜未眠,但8倍的耐力让他依旧保持著巔峰的警觉。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遍遍扫过远处被黑暗笼罩的道路、林地与山丘轮廓。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隨著心跳的沉重鼓点。
  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终於艰难地撕开了夜幕,给大地万物披上了一层灰濛濛的轮廓。
  鸟鸣声零星响起,却更反衬出这片区域的死寂。
  突然,就在晨曦即將驱散最后一丝黑暗的那一刻,陈稳的瞳孔猛地收缩。
  8倍的远视能力,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到了那从地平线下“涌”出来的东西。
  不是烟尘,而是一片移动的、闪烁著冰冷金属寒光的潮水!
  起初只是细微的闪烁,隨即迅速扩大、蔓延。
  如同决堤的洪流,带著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沿著通往焦土镇的道路,滚滚而来!
  沉闷而统一的脚步声即便隔著数里之遥。
  也如同闷雷般隱隱传来,敲打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上。
  “来了——!”
  瞭望塔上的民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这声吶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焦土镇最后的寂静。
  墙头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武器碰撞声,以及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儘管早有准备,但当真正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军阵时,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依旧难以抑制。
  陈稳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如同定海神针般传遍这段城墙:
  “各就各位!稳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他的冷静感染了周围的人,骚动稍稍平息。
  人们紧紧靠在墙垛后,探出半只眼睛,望向那支不断逼近的死亡军团。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支军队的细节愈发清晰。
  人数远超想像,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五六百之眾,甚至可能更多!
  前排是手持巨盾、身披重甲的刀盾手,如同移动的城墙。
  其后是密密麻麻的长矛兵,如林的枪尖在晨曦中闪烁著刺目的寒光。
  两翼则有数十轻骑游弋,控制著战场侧翼。
  队伍中还有数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最大的那面绣著一个狰狞的“刘”字。
  军容整齐,步伐有力!
  那股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悍戾之气,即便相隔甚远,也如同实质的寒潮般扑面而来!
  这与黑风寨的乌合之眾有著天壤之別,是真正的正规武装,是毁灭的代名词!
  焦土镇的民兵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不少人脸色煞白,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颤抖,一些年轻的面庞上甚至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差距太大了,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气势。
  这根本不像是一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即將到来的屠杀。
  张诚猫著腰跑到陈稳身边,声音乾涩:
  “头儿……人……人太多了!”
  陈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著远处那面“刘”字大旗下,一个被亲兵簇拥著、骑著高头大马的身影。
  那应该就是刘都头本人!
  他竟然亲自来了!
  这既说明了刘都头对焦土镇的“重视”,也意味著此战绝无任何转圜余地。
  “多又如何?”
  陈稳的声音冰冷如铁,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记住,我们无路可退!”
  “身后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父母孩子!”
  “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张诚和周围民兵的心中。
  是啊,无路可退了!
  恐惧无法改变结局,唯有拼死一搏!
  敌军在距离镇墙一箭之地外停了下来,迅速展开阵型。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居於阵中,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將焦土镇西面堵得水泄不通。
  那种训练有素的军事素养,带给守军更大的压力。
  一名骑兵越眾而出,奔至镇墙下,正是上次那个刀疤脸队正。
  他仰头望著墙头,脸上再无上次谈判时的些许审慎,只剩下胜券在握的狞笑和残忍。
  “陈稳!滚出来答话!”
  他运足中气,声音传遍四野。
  “刘都头亲临,尔等螻蚁,还不速速开门献降!”
  “都头开恩,或可饶你们这些贱民不死,只诛首恶!”
  “若再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赤裸裸的威胁和劝降,意图瓦解守军的意志。
  陈稳缓缓从墙垛后站起身,晨曦照亮了他年轻却坚毅无比的脸庞。
  他俯瞰著下方的刀疤脸,以及远处那片沉默的军阵,朗声回应。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敌人和守军的耳中:
  “刘都头!焦土镇只为自保,从未冒犯尊驾!”
  “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若要战,那便战!”
  “焦土镇上下,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
  “想进此镇,就用你们的尸骨来铺路吧!”
  鏗鏘有力的话语,如同战鼓,敲响了焦土镇决死的號角!
  也彻底激怒了对方!
  刀疤脸怒骂一声,拨马便回。
  远处,刘字大旗下,那名骑在马上的將领似乎微微抬了抬手。
  下一刻,敌军阵中鼓声大作!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震撼著大地。
  军阵开始向前缓缓移动,如同甦醒的巨兽,张开了血腥的獠牙。
  最前排的盾牌手发出整齐的咆哮,巨盾重重顿地!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闪烁著死亡的光芒。
  弓箭手已经开始张弓搭箭!
  大战,一触即发!
  陈稳屹立墙头,狂风吹拂著他的衣袂。
  他最后看了一眼脑海中那已达到【8331】並依旧在隱隱波动的wp数值,然后將全部精神集中於眼前的战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推进的敌军,寻找著阵型的弱点,计算著弓箭的射程。
  所有的恐惧、杂念都被摒弃,只剩下最纯粹的冷静和杀意。
  乌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在这五代乱世的血色黎明,焦土镇这叶孤舟,终於迎来了它註定要面对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