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妹妹与姐姐
  “夜鶯!”茉莉几乎竭尽全力才压住了自己惊呼出声的本能,“你怎么会……?
  夜鶯没有理会茉莉的惊呼,也不对姐姐的惊讶有太多感慨。
  毕竟姐姐看起来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夜鶯对此已经习惯了。
  “我看见你和梅姐姐见面了。”
  此时无需多言,茉莉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於是,她坐了起来,一副心虚的模样,眼睛不住地往旁边瞟。
  “……骗子。”夜鶯说。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说著,依旧不敢看向夜鶯。
  “你想说,你半夜是不小心打开窗户,不小心跑了出去,然后当我问起来的时候,又不小心说了假话吗?”
  夜鶯眨了眨那双空洞的金色双眼,而后轻轻嘆了口气:“姐姐,这种话连兄长都不会信。”
  “你不能这么说他,在背后詆毁別人是不对的。”茉莉一本正经道。
  夜鶯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举起了一个东西。
  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阴影中並不明显,但在月光照耀下,却让茉莉看了个真切。
  这一次,茉莉抑制不住心中诧异,还是惊呼了一声。
  还在开口之前,她意识到了不对,伸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声音传出房间。
  “梅姐姐是女巫吗?”
  沉默。
  夜鶯很有耐心地看著姐姐。
  反正明天早上绝对起不来了,同样是受罚,睡到上午和睡到中午所受的惩罚又会有什么区別。
  她今夜有的是时间。
  茉莉低著头,思考了很久,才反问夜鶯:“夜鶯,你知道女巫意味著什么吗?”
  “火刑,”她想了想,“或者统治一切。”
  隨后,小女孩肯定地回復道:“大概率是火刑。”
  茉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胸膛起伏即便在黑暗中都清晰可见。
  最终,她睁开眼,眼神中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梅不是女巫,”茉莉走下床,半蹲在妹妹身前,“我才是。”
  夜鶯歪著头,儘管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茉莉能感觉到她並没有信服。
  於是,她拿出了一张羊皮纸,在夜鶯面前摇晃著。
  “我就是从这张抄本上学会的黑魔法。”
  夜鶯看著自己的姐姐,在茉莉的表情逐渐变得尷尬且不安时,將手上那个一直在装死的兔子玩偶递给了对方。
  “教我。”
  “什么?”茉莉没反应过来。
  “教我巫术。”
  “夜鶯,学习黑魔法是要下地狱的。”
  “那你为什么要学?”
  茉莉语塞。
  “总之就是不行!”
  夜鶯依旧歪著头,无神的金色双眸里,蕴含著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教你了,你得为我保守秘密。”
  “可以。”
  总算將妹妹搪塞过去的茉莉在心中鬆了一口气,悄悄打开了房门,示意妹妹离开。
  夜鶯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並未多言,轻踩著脚步,回到了自己的臥室中。
  等到关上房门,茉莉才长嘆一口,转身扑到床上,將脸埋在被子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兔子躡手躡脚地爬到主人枕头旁,鬆软的耳朵戳了戳茉莉。
  “主人,没事了喵。”
  茉莉露出脸,伸手拨弄著兔子的耳朵。
  她心中清楚,只是暂时没事了而已。
  自己根本就不会巫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兔子活过来的。
  那一页巫术书在手上其实毫无用处,自己甚至看不懂上面的大多数词。
  然而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了。如果自己没办法教会夜鶯巫术,夜鶯一定会怀疑梅的。
  最终,茉莉决定暂时不想这些,先去补个觉。
  ……
  清晨,顶著黑眼圈的夜鶯缓缓走向餐厅。
  出乎预料,即便是因为缺少睡眠而异常痛苦,自己也依旧能在贴身女僕唤醒时起床。
  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太好受,头上就如血管抽筋一般痛苦。
  好在今天礼仪教师早上不在,自己不用顶著脑子的痛苦,做额外的仪態训练。
  餐厅內,她看见母亲已经在等著自己了。
  在靠近母亲的一瞬间,夜鶯很好地压住了胸膛的颤抖。
  別让母亲看出来。
  她这样想著,脸上露出了专门应对母亲的、不失礼仪又兼具孩童纯真的灿烂笑脸。
  “日安,母亲。”她提裙行礼,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日安,夜鶯。”母亲皱起眉头,露出严厉之色,“你昨晚没睡好?”
  “昨晚睡得不是很稳,中间醒了几次。”
  母亲只是点了点头,並未过多询问:“不要耽误了上课。”
  “是的,母亲。”
  今日的早餐一如既往,所有共席者依照母亲的指挥节奏交谈著可有可无的话题,在无趣的对话中结束了早餐。
  母亲早早吃完离去,隨后在女佣们收拾餐桌时,夜鶯悄然上前,靠近了自己的兄长。
  “兄长,请等一下。”
  卢因转过头,破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在他记忆中,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找自己对话。
  於是,年轻的继承人礼貌地立在原地,颇为客气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夜鶯?”
  “兄长,”夜鶯环顾四周,確定周围无人窥视后,才靠近了卢因,凑到了他的耳边,“父亲在外,有没有私生女?”
  卢因如黄金般铸就的瞳孔骤然放大,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看她神神秘秘的模样,本是有些好奇地主动靠近了夜鶯,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问题。
  然而这震惊转瞬即逝,卢因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摇了摇头,低声反问:“你能想像父亲拥有情妇、或是爱上某个人的样子吗?”
  夜鶯漠然。
  与卢因一样,她想像不出那个画面。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父亲那双冷漠无情的金色双眼。
  “类似的传闻呢?”
  “全是些经不起推敲的东西,很容易证偽……至少我没听说过可信的。”他说,“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夜鶯思索著,抬起头,有些费力地与兄长对视。
  “兄长,除了我们,还有別的家族拥有金色双眸吗?”
  “挺多的,不过在碎岩城不常见。”
  夜鶯闭上眼,某种失望夹杂著庆幸的眼神一闪而过,隨后又归於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