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驱魔人与村姑
  “喔,喔!”阴影处传出一阵动静,“小心点,小姐!那可不是玩具!”
  梅没有理会这油腔滑调,冷声道:“出来。”
  一道人影应声而出。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人,身上的白色织物反射著月光,看起来价格不菲。
  红色头髮刚刚没过耳朵,中性俊朗的面容上,碧绿的眼睛如高山翡翠般透亮。
  对方在梅的枪口下也並未惊慌失措,脸上仍旧带著笑。
  “晚上好,两位小姐。”那人的中性嗓音颇有磁性,却辨別不出男女,“我叫白樺,是格兰厄家请来的驱魔人。”
  说话间,对方还衝著梅和茉莉躬身行礼,看起来颇有教养。
  “我是茉莉。”茉莉下意识地提裙回礼,“是一个……陪读女佣。”
  你为什么要回礼?
  还把名字告诉对方了?
  梅瞥了一眼茉莉,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再度看向对方,完全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
  自称驱魔人就真的是驱魔人?
  就算真的是驱魔人也未必值得信任。
  这根本不是某种正式职业,任何號称能驱散怪物的傢伙都会如此自称。
  在梅看来,这种职业基本上与搞迷信的骗子画等號。
  连白樺这个名字都说不定是刚编出来的。
  梅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樺,总觉得对方的身形不太协调。
  白樺似乎也感受到了梅的目光,与她微笑对视,似乎是等著梅回礼。
  然而梅並不打算告上姓名,依旧是冷冷地看著对方。
  “把枪给我。”她朝茉莉轻声道。
  茉莉此时还保持著提裙回礼的姿势。
  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才急忙把自己的枪递给梅。
  梅迅速接过枪,再度指向白樺。
  “放鬆点,小姐。我不是什么坏人。”白樺一边说著,一边向身旁的柱子悄悄移动,“你可不適合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噫!梅,他看起来好轻浮。”茉莉轻轻拉了拉梅的衣角。“你小心点,別被他骗了。”
  谁更容易被这傢伙骗暂且不论,你刚刚是不是当著对方的面喊了我的名字?
  现在,梅开始认真考虑,到底要不要暴力抢书,然后一走了之。
  就茉莉这表现,完全不像是能成功破案的样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
  “亲爱的,你真的相信守卫们的话,觉得这是逃到城里的那些异教徒能做的?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做这个?”
  白樺指了指墙面上的巨大爪痕,隨后耸了耸肩。
  “很显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怪物。所以我不可能是凶手。”
  “有道理。”茉莉下意识地点点头。
  没道理。
  梅已经不想爭辩什么了,就这样吧。
  仅从对方面对枪口时的態度来看,即便对方真是偽装成人的怪物,也能用火器將其杀伤。
  梅持枪的手自然垂下,隨后颇为敷衍道:“我叫梅,是个村姑。”
  对这明显是胡扯的发言,白樺耸了耸肩,选择了无视。
  “关於凶杀案的细节,你知道多少?”梅的语气依旧冷硬。
  “格兰厄少爷的尸体被发现时,只剩下一层包著骨架的皮,里面的肌肉和內臟全都不见了。”
  茉莉显然通过白樺的描述想像到了那个场景,发出一声惊呼,捂住了嘴。
  梅没有理会对方的一惊一乍。
  她已经习惯了这女孩奇奇怪怪的行为了。
  “守卫们为什么会觉得是异教徒乾的?”
  明明这里有著明显不属於人类的抓痕,而异教徒只是人类,不应该会有太大嫌疑。
  茉莉显然对谋杀案的细节不太了解,在梅发问时悄悄后退一步,走出了梅的眼角余光范围內。
  而白樺显然知道些什么,指著墙面上乾涸的血祭与抓痕。
  言语之间非但没有恐惧与厌恶,反而带有一丝丝兴奋。
  “这正是他们找我来的原因,亲爱的。除了爪痕之外,他的尸体,不,所有受害者的尸体身下都用血画了一个图案。”
  白樺说著,语气之中的兴奋之意愈发旺盛。
  “那精细的图案明显不是墙上的巨爪画得出来的。
  “这么大的爪子,那怪物应该连笔都握不住,也不可能是用它的手指画的。
  “虽然我暂时还不明白那图案究竟代表著什么,但我会搞清楚的……”
  茉莉不知何时又躲到了梅身后,再度轻轻拽住了梅的裙摆。
  “梅小姐,我果然还是觉得这傢伙很可疑。”
  梅完全同意。
  这傢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凶案调查员,反而像是个心理变態。
  等到对方意犹未尽地论述完,梅才接著问道:“死者是贵族,身边没有佣人吗?他死亡时佣人们在哪?”
  刚刚还在口若悬河的白樺瞬间卡了壳,站在原地张著嘴,说不出话。
  梅很有耐心,就站在原地等著对方答覆。
  在一阵颇为尷尬的沉默过后,白樺訕訕一笑:“这种细节可能要去询问一下格兰厄家。”
  这反应看起来確实不像是凶手。
  但也不像是正经来查案报仇的。
  思索间,钟楼的钟声再度敲响,引得茉莉惊呼一声。
  “抱歉,梅小姐,白樺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梅与白樺皆是侧目,却都没有多说什么。
  茉莉颇为歉意地屈膝行礼,隨后迅速离开了钟楼。
  白樺看著茉莉的背影逐渐远离,隨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颇为诧异地问了一句:“梅小姐,你不和茉莉小姐一起回去吗?”
  梅斜瞥了白樺一眼,没有说话。
  “好吧,抱歉,我以为你们是姐妹。”白樺耸耸肩,“或者有点什么血缘关係。”
  “我们没有任何关係。”
  白樺对梅的冷漠態度並无表示,反而开口劝道: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听了什么样的故事,决定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
  “但现实和故事不一样。比起赏金或真相,冒险者更可能死在半路上。
  “你也看见那个爪痕了,那不是人类能整出来的动静。
  “梅小姐,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被冒险故事蛊惑的人。回去吧,然后劝劝茉莉小姐,让冒险到此为止。
  “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交给驱魔人吧。”
  这一番话並没有让梅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死死盯著白樺,在一阵沉默过后,慢慢走下楼梯。
  白樺则是面带微笑,目送著梅。
  “那么,美丽的小姐,再见。”
  等到梅从自己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后,白樺才长舒一口气。
  “呼,她的眼神好可怕。”
  刚才虽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白樺还是挺怕梅朝著自己脑袋开一枪的。
  在確定周围无人后,白樺又对著血跡研究许久,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良久,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钟楼。
  在白樺走出钟楼的瞬间,梅从钟楼后方街角的阴影处现身,悄悄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