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飞舰远离发射点、飞速迸发到远处后，它似乎是终於觉得自己安全了。
  速度慢了下来，从那种撕裂云层的疾速恢復到平稳的巡航状態。
  翼展的角度从全速前倾调整到正常姿態，船身的姿態从微微上仰变得水平。
  暗金色的船体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条浮出水面换气的巨鯨。
  但它还不忘给自己加上一层能量护盾，在抵抗风力的同时，也能预防来自下方的危险。
  护盾从船体的表面浮现出来，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像一层被吹大了的肥皂泡。
  护盾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跳动，符文从船头流向船尾，又从船尾流回船头，循环往復，像一条条被点亮的小溪。
  护盾將飞舰完全包裹在里面，从底部到顶部，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缝隙。
  风被护盾挡住了，云层被护盾推开了，连暗红色的天光在透过护盾时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琦长官。”
  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手里捧著一块半透明的显示屏。
  他的制服和副官的不太一样，领口没有银边，胸前也没有勋章，只在左胸口袋上方缝著一块小小的铭牌，铭牌上刻著他的职位和编號。
  他在距离副官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弯腰，將显示屏举到副官面前。
  “我们前几天开荒收取的那批材料人已经卖出去了，等会这一批还是打包卖给义体拼接客吗？”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一样的谨慎。
  他的目光从显示屏上移开，偷偷看了一眼副官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琦副官此时正轻描淡写地遥望著那张巨网不断扩散开来，即將笼罩船骸遗蹟的正下方，像是在看一场赏心悦目的风景。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深灰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淡淡的、像品尝到了美味佳肴一样的满足感。
  无论地下有什么，无论他们藏得有多深，无论底下有多少人，在这样全覆盖的灵魂控制网面前，都会像是纸糊的一样，防御形同虚设。
  灵魂控制网不会摧毁防御，不会击穿甲壳，不会破坏任何物理结构。
  它会绕过防御，绕过甲壳，绕过一切物理屏障，直接作用於生命体的灵魂。
  意志再坚强的人，在它的面前也会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把底下的威胁当做一回事儿。
  舰员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著，有的在检查仪錶盘，有的在调整翼展角度，有的在记录数据。
  他们的表情都很轻鬆，有的人甚至在轻声哼著歌。
  还是琦长官一贯的谨慎风格，要求他们把飞舰开远躲一波。
  否则按照他们以往把荒野土著当做野鸡一般肆意屠杀的风格，根本就不会当做是威胁。
  他们见过太多荒野上的土著了，那些被虫群驱赶的、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连星线都没连上的可怜虫。
  他们有的拿著生锈的铁剑，有的举著木製的盾牌，有的甚至赤手空拳地衝上来。
  在飞舰的护盾面前，在灵魂控制网的面前，在那些从星海带来的先进武器面前，他们就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来多少死多少。
  “得看看下面这批货的成色。”
  琦副官思忖一番，目光从远处的巨网上收回来，落在中控台的全息投影上。
  投影上显示著船骸遗蹟的三维结构图，以及几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
  那是杨立、艾薇儿和星期五的生命体徵信號。
  他的手指在投影上点了一下，將其中一个光点放大，光点的顏色从绿色变成了黄色，从黄色变成了橙色。
  “其实我倒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同时操控虫群还有亚龙裔？”
  他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
  他的手指在投影上滑动，將那几个光点的位置和之前那些幼龙、植械蜂的轨跡做了对比，发现它们是从同一个地点出发的。
  “这种存在，如果只是当成人体材料贱卖，那可就太不值钱了。”
  中年负责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听著。
  他不敢插嘴，也不敢离开，只能站在那里，双手捧著显示屏，像一个捧著托盘的侍者。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著油光。
  琦副官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先不急，等灵魂控制网生效了，我们下去看看。亲自看看。”他的语气很隨意。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舷窗，看著外面那片被暗红色天光笼罩的天空。
  飞舰中控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仪錶盘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舰员们敲击触控萤幕时发出的细密嗒嗒声。
  电灯还在头顶发著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
  就当眾人静静等待结果的时刻，突然之间，在场的气氛便在一瞬间静止了一般。
  不是安静，是静止。
  舰员们的手指还悬在触控萤幕上方，嘴唇还保持著说话的姿势，眼睛还睁著。
  但所有动作都停了，像一部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