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战局尾声
  如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下半场。
  那些敢於追击的成虫兵已经在蜿蜒的通道內被合围打击到濒临灭绝。
  通道的拐角处堆满了虫尸,一层压著一层,暗绿色的汁液在地面上匯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沿著通道的坡度向下流淌,在低洼处匯聚成一摊摊还在缓慢扩散的水洼。
  空气中的焦糊味浓到像能嚼,混合著蛋白质燃烧的臭味、矿物质蒸发的刺鼻气息、以及某种说不清是甜是腥的、属於虫族体液特有的气味。
  剩下的虫兵只好龟缩回地下洞穴,想要依靠狭窄的地势將飞龙们困在地穴大厅里。
  它们蜷缩在大厅的最深处,背靠著墙壁,將那些还没有被摧毁的虫茧护在身后。
  触角在空气中疯狂摆动,在释放信息素,在呼唤援兵,在向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上级单位报告战况。
  但没有援兵来,也不会有人来。
  这座虫巢应该是孤立的,至少目前看来是。
  但杨立並不上当。
  他的打法很稳当,就是这样一步步蚕食著剩下的虫兵。
  他不能急。
  每一批被运回消化池的虫茧都会为他提供更多的生命源质,每一批被催熟的新飞龙都会为他提供更多的兵力。
  虫巢不一样,虫巢里的茧是有限的,茧里的虫子是有限的,虫子体內的生命源质也是有限的。
  他耗得起,它们却耗不起。
  他不需要一役定功,不需要一次衝锋就打穿虫巢的核心,不需要在敌人士气还旺盛的时候硬碰硬。
  他的策略很简单。
  在通道的拐角处设伏,等虫兵追出来,然后合围,歼灭。
  虫兵不追,他就让幼龙在它们能看见的地方盘旋,喷几口火,丟几颗孢子,挑衅,引诱。
  虫兵被激怒了,追出来,然后在下一个拐角被歼灭。
  他不追求速胜,他追求零伤亡。
  每多保存一只幼龙,每多回收一具虫尸,他的优势就扩大一分。
  消化池就是他以战养战的底牌。
  那座巨大的、由藤蔓和根系编织而成的池子,能將任何有机物质分解、转化、回溯为最基础的生命源质。
  虫茧、虫尸、虫巢的建筑材料,甚至那些被火焰烧成焦炭的残渣,丟进消化池里,都能变成源质。
  源质用来生產更多的幼龙,更多的植械蜂,更多的生物兵器。
  幼龙去狩猎更多的虫茧,带回更多的虫尸,投入消化池,產出更多的源质。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的、自我强化的正向循环。
  只要能耗下去,他永远不亏。
  杨立將上帝视角的焦点从大厅拉回到传送门户附近。
  新一批幼龙正在从门户中涌出来,它们的翅膀上镀著那层半透明的植物韧甲,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它们的体型比第一批大了一圈,胸廓更厚,爪子和牙齿也更粗壮。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像是在適应新的身体,然后按照杨立在意识中分配给它们的任务,分成三队,朝不同的方向飞去。
  他深吸一口气,將双手从霸王枪的枪柄上鬆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指节咔咔作响,关节有些酸痛,但还能撑。
  他重新握紧枪柄,將精神力再次注入传送门户,稳定那扇还在不断扩张的门。
  门户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不是不稳定的那种模糊,是能量输出接近极限时,符文开始熔化、变形的那种模糊。
  他咬著牙,將更多的精神力压进去。
  ……
  一个时辰后。
  在杨立大军势如破竹的攻势下,那些负隅顽抗的成虫兵很快便如退潮般节节败退。
  它们退入大厅之后又退入通道,从宽阔的主干道被逼入狭窄的支路,再从支路被逼入更深的、几乎不能称之为通道的岩缝。
  但杨立的军队紧追不捨,幼龙低空掠过,用爪子將藏在岩缝中的成虫兵拖出来,植械蜂一拥而上,用刺针將它们钉在地上。
  成虫兵倒下了最后一只。
  它的身体横在一条窄巷般的通道尽头,背靠著墙壁,六条腿蜷缩著,触角低垂。
  甲壳上布满了裂纹和孔洞,汁液从伤口中渗出,將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绿。
  它的复眼还亮著,暗红色的光在瞳孔中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杨立让植械蜂將最后这批虫尸收集起来,搬运回传送门户。
  他看著那些虫尸被吊起、堆叠、粘合、运走。
  他的军队继续向前推进。
  穿过最后一道狭窄的隘口,地下空间在杨立的感知中骤然扩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一条被挤压了很久的河流终於流出了峡谷,水面骤然宽阔,流速骤然放缓,阳光骤然明亮。
  通道的宽度从不到两米扩展到数十米,穹顶的高度从勉强容幼龙飞过扩展到看不见顶。
  空气不再静止,开始流动了,从深处向浅处吹,带著一股潮湿的、温暖的、混合著泥土和矿物质的气味。
  杨立將上帝视角的焦点向前推移。
  幼龙们飞在他的视野前方,翅膀在黑暗中泛著翠绿色的光,像一盏盏被风吹不灭的灯。
  植械蜂们跟在幼龙后面,密密麻麻,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在宽阔的地下空间中流淌。
  他看见了洞壁,洞壁不是光滑的,是凹凸不平的,布满了钟乳石和石笋,钟乳石从穹顶垂下,石笋从地面升起,有的已经连在一起,形成一根根粗壮的石柱。
  洞壁的顏色不是之前那些通道中常见的黑色或深褐色,是灰白色的,像石灰岩,像被水浸泡过的骨头。
  他看见了虫巢的核心。
  那只虫后蜷缩在地下空间的最深处,被无数细密的蛛网包裹著。
  蛛网从穹顶垂下,从洞壁伸出,从地面升起,像一张张由银白色丝线编织成的帷幔,將虫后层层叠叠地笼罩在中间。
  蛛网的丝线很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很多,多到织成了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墙。
  丝线的表面有粘液,粘液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光泽。
  虫后的体型臃肿而畸形。
  它的下半身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蜘蛛的腹部,圆鼓鼓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虫卵。
  腹部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从腹部的前端一直延伸到末端。
  腹部很大,大到它的六条腿几乎够不著地面,只能勉强撑著,像一只快要被自己的肚子压垮的蚂蚁。
  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完全不成比例。
  纤细,修长,像一只螳螂。
  胸部窄而长,覆盖著翠绿色的甲壳,甲壳的表面有金色的斑点,斑点排列成不规则的图案。
  前肢是两把镰刀状的捕捉足,镰刀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锯齿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头部很小,呈三角形,头顶有两根细长的触角,触角在空气中缓慢摆动。
  眼睛很大,复眼,呈暗金色,由无数个小眼组成。
  它的嘴是咀嚼式的,顎很小,但很锋利。
  它在看著飞龙们的方向。
  不是用眼睛在看,是用触角在感知。
  触角摆动的频率加快了,从缓慢变得急促。
  它的前肢从身体两侧抬起来,镰刀状的捕捉足在空中展开,锯齿边缘在黑暗中闪烁。
  它的腹部开始收缩,不是变小,是变硬。
  那些半透明的外皮在变厚、变白、变硬,像一层正在凝固的石膏。
  它在准备,准备战斗,或者准备死亡。
  杨立让幼龙们围而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