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好寒霜鎧甲后，迈著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行走。
  鎧甲的重量压在身上，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的边缘整齐，像用模具压出来的。冰霜从鎧甲的表面渗入地面，在脚印周围结出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霜。
  沿路的船只残骸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
  从散落的碎片变成半埋的残骸，从半埋的残骸变成堆积如山的废墟。
  废墟堆得很高，像一座座由碎木和破帆布堆成的小山。
  有些残骸还很完整，能看出船体的轮廓。
  圆弧形的船底，高耸的船头，宽大的船尾。
  但更多的残骸已经碎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只有那些粗壮的龙骨和横樑还能让人想像出它们曾经的模样。
  杨立也不管不顾，一路专挑著前方出现大型轮廓的方向靠近。
  他的目光从一块残骸跳到另一块残骸，从另一块跳到更远的那一块，一直在找，找那些还没有完全破碎的、还能看出船体原始结构的、能给他提供信息的残骸。
  沿路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些外表奇形怪状的船只船骸了。
  它们斜插在焦土上，半埋在泥土里，被藤蔓和苔蘚覆盖，像一具具正在被大地吞噬的尸骨。
  杨立在一艘相对完整的船骸前停下脚步。
  它斜插在地面上，船头朝下，船尾朝上，像一根被插进土里的木桩。
  船体呈椭圆形，长约三十米，宽约十五米，高约十米。
  外壳是木质的，但木板的拼接方式和他见过的任何船都不一样。
  不是平铺的，而是叠铺的，像鱼鳞一样，一层压著一层。
  叠铺的缝隙里填满了乾涸的泥浆和不知名的黑色粘稠物，粘稠物已经硬化了，硬得像石头。
  船体的表面布满了孔洞。
  孔洞呈六边形，大小差不多，直径约半米，排列成蜂窝状。
  从外面看进去，孔洞的內部是空的，能看见船体的內壁。
  內壁同样布满了孔洞，和外面的孔洞相通，形成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通道。
  通道的走向没有规律，像迷宫，像蚁穴，像某些群居昆虫的巢穴。
  眾所周知，人类在大海上航行的船只一般是三角桅杆型，呈现甲板、船舱、船长室、桅杆等经典构造。
  但眼前这些破碎不堪的船骸形状，和杨立认知当中的船只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它的构造根本不適合人类居住。
  道理很简单，只因为它们的形状呈蜂窝一样，宛如一个蜂巢。
  有许许多多的口子向外张开，直通椭圆形的船体內部。
  但却没有从底部攀登上船只的阶梯或登船口，也没有类似绳梯绞索之类的攀登工具。
  这就说明，它们极有可能不是为人类这个种族而建造的。
  杨立绕著这艘船骸走了一圈。
  鎧甲的冰靴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结霜的脚印。
  他的目光从船体的每一个细节上扫过。
  木板的拼接方式，孔洞的排列规律，內壁的通道走向，外壳的磨损程度。
  紧接著，他在船骸的尾部发现了一块没有被泥土完全覆盖的区域。
  那里的木板还保留著原始的色泽，深褐色，偏黑，像被火烧过。
  木板的表面刻满了符號。
  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笔画，像某些古老的象形文字。
  符號的排列没有规律，有的单独一个，有的两三个一组，有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杨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符號。
  刻痕很深，边缘锋利，不是刀刻的，是用某种高温的工具烙上去的。
  烙痕的边缘有轻微的碳化，碳化层很薄，但很硬，像一层壳。
  他收回手，站起身，后退了几步，重新审视这艘船骸。
  它躺在这里有多久了？
  几年？几十年？还是更久？
  它从哪里来？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海上漂过来的？
  这片焦土曾经是海洋吗？还是海洋变成了焦土？
  它上面曾经住著什么样的生物？
  它们现在还活著吗？
  杨立没有答案。
  他只有越来越多的问题。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寒霜鎧甲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冰蓝色的光，像一盏在荒野上移动的灯。
  身后的脚印一字排开，从焦土的尽头延伸到他的脚下。
  脚印里的霜在融化，水珠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