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点燃烤鱼
  火焰从鱼的身体內部涌出,不是从外面点燃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顏色极为鲜艷,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一种近乎萤光的、像霓虹灯一样的蓝白色。
  火焰的温度很低,低到杨立蹲在鱼旁边,甚至没有感觉到什么灼热感。
  但鱼却在这低温的火焰中扭曲。
  它的身体在收缩,鳞片在捲曲,肌肉在脱水,骨骼在碳化。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像按下了快进键。
  鱼嘴张开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在无声地嘶喊。
  鳃盖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火焰將鱼的身体从內部烧空,只留下一具完整的、还保持著鱼形的骨架。
  骨架在火焰中又坚持了几秒,然后塌了。
  骨片散落,堆成一摊灰白色的、还在冒烟的灰烬。
  火焰熄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混合著烤焦蛋白质和矿物质的气味。
  风从溪流方向吹来,將灰烬吹散了一些,露出下面被烧得发黑的地面。
  杨立蹲在那堆灰烬旁边,沉默了。
  围著篝火旁等待吃烤鱼的小猴子挠了挠后脑勺,发出疑惑的叫声。
  它蹲在一块石头上,两只手各拿著一根木叉,木叉的尖端还插著刚从溪流边摘来的新鲜叶子。
  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下巴上还沾著上一顿没擦乾净的果酱。
  它看看那堆灰烬,又看看杨立,又看看那堆灰烬。
  吱?
  我的烤鱼呢?
  杨立听懂了。
  他扶额嘆息。
  “再去钓几条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点燃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星期五没有说什么。
  他从地上捡起短剑,重新系好细绳,走到溪流边,蹲下。
  这一次他没有瞄准水潭深处的那个暗影,而是將短剑投入溪流中段的一个回水湾。
  那里水浅,鱼多,但体型小。
  几秒后,他拉上来一条鯽鱼。
  杨立看著那条被星期五拎在手里的、还在挣扎的鯽鱼,摇了摇头。
  “现在你钓鱼连鱼线都不需要了吗?”
  “还烤吗?”
  “我去捡两块打火石?”
  星期五试探著问道。
  “都什么年头了,还打火石?”
  杨立自顾自走到篝火堆旁边,蹲下身,从隨身空间里掏出了一个防风打火机。
  他拨动打火轮,火石擦出一串火星,火星引燃了打火机口喷出的丁烷气体。
  一簇橙红色的小火苗在打火机口跳动著,很稳定。
  杨立將打火机凑近篝火堆底部那些乾枯的树枝。
  火苗舔了一下树枝,树枝先是冒烟,然后燃烧,然后火焰从一根树枝蔓延到另一根树枝,从另一根蔓延到整堆柴火。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飪方式。
  眾人围拢在篝火旁烤起了鱼。
  星期五用短剑將钓上来的鱼一条条剖开,去鳞,去內臟,用溪水冲洗乾净。
  小猴子负责往鱼肚子里塞薑片和葱段。
  姜和葱是从森鳶界的菜园里摘的,新鲜得还带著露水。
  球球负责翻烤,它的机械手臂能精確控制鱼和火焰之间的距离,既不会烤焦,也不会夹生。
  艾薇儿坐在杨立旁边,手里拿著一串烤好的鱼,正在小口小口地吃。
  她的嘴唇上沾著油,亮晶晶的。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恢復了那种健康的、带著淡淡粉色的白皙。
  她的睫毛上还有之前冷凝术残留的冰霜痕跡,但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几颗细小的、像钻石一样的水珠掛在睫毛尖端。
  杨立看著篝火,没有说话。
  火焰在跳动。
  不是那种【点燃】能力產生的蓝白色火焰,是普通的、橙红色的、由木柴燃烧產生的火焰。
  火焰舔舐著鱼身,將鱼皮烤得焦黄、酥脆、微微捲曲。
  油脂从鱼皮上滴落,滴进火里,发出细密的嗤嗤声。
  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勾得小猴子吱吱叫,恨不得把脸贴到火上。
  杨立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篝火底部那一层燃烧殆尽的碳粉上。
  碳粉是灰白色的,很细,像麵粉。
  风吹过时,碳粉会飘起来一些,在火焰上方盘旋几圈,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和那条鱼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很像。
  他若有所思起来。
  【点燃】,应该是点燃生命能量,而非简单的烧灼生火。
  鱼被点燃时,火焰是从身体內部烧出来的,不是从外面烧进去的。
  外部的火焰需要引燃物,木柴、油料、布料,这些都是可以被火焰吞噬的物质。
  还需要达到沸点。
  一般具备高温特性。
  这是物理规律。
  但这內部的火焰不需要引燃物,它直接燃烧生命本身。
  燃烧的不是脂肪,不是肌肉,不是骨骼,是那些光。
  那些他在感知中看见的、星星点点遍布每一个生物体內的、跳动著的生命之光。
  光被点燃后,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且过程不可逆,不可控,不可中止。
  一旦点燃,就只能等待燃烧结束,等待那些光全部耗尽,等待灰烬冷却。
  这玩意暂时无法做彻底的实验。
  用在鱼身上是一回事,用在人身上是另一回事。
  用在敌人身上又是一回事。
  他需要一个真正活著的、会反抗的身上有甲壳或鳞片或魔法护盾的敌人,来测试【点燃】在实战中的效果。
  杨立从火堆上取下一串烤好的鱼,吹了吹,咬了一口。
  鱼皮很脆,鱼肉很嫩,咸淡刚好。
  姜和葱的味道渗进了鱼肉里,去掉了腥味,留下清香。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挺好吃。”他说。
  小猴子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仰著头,举著木叉,吱吱叫。
  杨立掰了半条鱼递给它。
  它捧著那半条鱼,蹲在杨立脚边,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都是油和碎屑。
  星期五坐在篝火对面,一条腿盘著,一条腿伸直,盾牌靠在身后的树上,大剑插在身边的地里。
  他的手里也拿著一串鱼,正在慢慢地、仔细地剔鱼刺。
  每剔出一根刺,就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排成一排,整整齐齐。
  球球没有吃。
  它也不需要吃。
  它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著柔和的光。
  它看著眼前的人吃鱼,看著他们笑,看著他们说话。
  它的电子眼那条缝弯了一下,像一个微笑。
  杨立吃完鱼,將鱼骨丟进火里。
  骨头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油脂燃烧的气味和木柴燃烧的气味混在一起,飘散在夜空中。
  他靠著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岩石,仰头看著天空。
  星星很亮,不是主世界那种暗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灯一样的星星,是明亮的、清晰的、像被擦洗过的银器一样的星星。
  他找到了北斗七星,找到了北极星,找到了那些他小时候在课本上学过、长大后几乎忘记了名字的星座。
  它们都在。
  一颗不少。
  还挺“復古”的呢……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篝火的噼啪声,溪流的潺潺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