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荒野大基建
  这就导致,在不通行的规则中,上行下效之下,事情会办得很拧巴。
  就像眼前这件事一样。
  底下的装甲部队不敢发言质疑主人的指令。
  而球球这个二逼人工智慧又无法妥善处理细节问题,这就导致除非杨立自己检索问题,否则指令就容易变得一错再错。
  杨立摸著下巴,陷入了一番沉思。
  以前森鳶界里的人少。
  因此,诸多大小事务也就是他的一言堂,根本不需要梳理起一个完善的系统流程。
  也不需要什么自我检索、自我梳理的纠错机制。
  因为一旦事情不合理,很快就能反应到他的眼前。
  哪块地分配得不公平,哪个人住得挤了,哪条路修得歪了。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一句话就能改过来。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简单,直接,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几乎可以预见的未来里,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些从壁垒跟出来的八百人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从荒野上被带进来,从其他聚居地被带进来,从那些杨立还不知道的地方被带进来。
  这些人类会彼此结合繁衍,以后的人口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而杨立也不会亲力亲为地处理各种鸡皮蒜毛的琐碎事情。
  他不可能每一块地都亲自去丈量,每一栋楼都亲自去盯著盖,每一个人的抱怨都亲自去听。
  球球也不適合管理智慧生命。
  它的算法里没有感情这个参数,没有“將心比心”这个逻辑,没有“设身处地”这个功能。
  它能算出最优解,但算不出人心的波动。
  通过刚才那一幕便可以预见,如果不主动制定一套卓有成效的自查机制,那么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今天是人多了不给地,明天是饭少了不够吃,后天是路远了走不动。
  小事会变成大事,大事会变成祸事。
  等到祸事发生了再补救,就晚了。
  想到这,杨立打定了主意。
  必须建立一套制度。
  一套能自我运转、自我调节、自我纠错的制度。
  制度不需要他天天盯著,但需要在他偶尔看一眼的时候告诉他。
  一切正常,或者哪里出了问题。
  但话又说回来,內部的晋升机制、积分考核系统,这是以后需要逐渐完善的类目。
  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得像盖楼一样,先打地基,再起框架,然后一层一层往上砌。
  因此,眼前亟待解决的事情不是制度,而是把房屋建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站在棚屋前、站在碎石地上、站在阴影里的人们。
  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他身后的机甲男,有的在看天空,有的在看地面。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失望,有期待,有恐惧。
  有的人眼圈红了,有的人嘴唇在发抖,有的人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沉默都像是一句话。
  杨立大手一挥。
  “所有人,就地休整片刻。我隨后会叫人来接你们过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风从荒地上吹过,將他的话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面面相覷。
  有人皱眉,有人疑惑,有人转头看身边的人,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个年轻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
  那个力工模样的汉子双手抱胸,歪著头看著杨立,眼睛里满是审视。
  那个面色姣好的年轻女人站在人群边缘,双手绞著裙摆,嘴唇抿得紧紧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处理方式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人敢再置喙什么了。
  那个机甲男的腿还在发抖,连带著他的机甲都在微微颤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有他作为前车之鑑,谁也不愿意当第二个。
  杨立转过身,走出一段距离,背对著人群,拨通通讯。
  “球球,艾薇儿,星期五,你们都过来。”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们合力再建一幢大楼好了。”
  他掛掉通讯,仰头看著天空。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將他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云在天上飘,很慢,很轻,像一条条被风吹散的棉絮。
  让那些人自个儿建房屋,人少还好,人一多就建得东倒西歪。
  既不经济,又不美观。
  他在壁垒的时候就见过。
  外圈的那些石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有的门朝南开,有的门朝北开,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有的墙上裂了缝,风一吹就呜呜响。
  那不是有人故意盖得差,是能力不够。
  不是每个人都会盖房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盖房子之前先画图纸,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盖房子的过程中隨时调整误差。
  大多数人只是拿著砖和泥,照著別人盖过的样子,依样画葫芦。
  葫芦画得好是运气,画不好是常態。
  杨立索性好人做到底,自己动手建一道奇观得了。
  有了之前建移动房屋的经验,他现在认为基建这一块根本难不倒他。
  移动房屋是他在外面临时搭建的,用的都是就地取材的藤蔓和木材,没有地基,没有框架,没有钢筋混凝土。
  但森鳶界不一样。
  森鳶界有现成的材料,有充足的人力,有球球的数据支持,有艾薇儿的自然魔法,有星期五的工程管理。
  四者结合,建一栋楼绰绰有余。
  不,不是一栋楼。
  他忽然改了主意。
  一栋楼不够,太寒酸了。
  要建就建一片,一片像堡垒一样坚固、像宫殿一样美观的建筑群。
  不是给那些从壁垒跟来的人看的,是给以后可能从荒野上被带进来的、更多的、还在观望和犹豫的人看的。
  让他们知道,走进这扇门,等在前面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荒地。
  风停了。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棚屋区的边缘,延伸到那些人的脚下。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清瘦,但笔直,像一桿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等著做决定,是很多人在等著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