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龙群诞生
  裂纹从顶端开始,向下延伸,像一条蜿蜒的闪电。
  壳片向外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只绿色的小型飞龙。
  它蜷缩在苞子里,身体蜷成一团,翅膀收拢在身侧,尾巴缠绕在腿上。
  它的皮肤是湿润的,像刚被雨水淋过。
  鳞片还没有硬化,柔软得像婴儿的指甲。
  眼睛紧闭著,眼皮薄薄的,能看见下面眼球的微微转动。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竖瞳的,像它的母亲。
  不,像它的创造者一样。
  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然后缓缓放大。
  它转动头颅,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阳光,风,岩石,泥土,还有那个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著它的身影。
  它的鼻孔微微翕动,捕捉著空气中的气味。
  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芬芳,还有那个人身上淡淡的、让它感到安心和熟悉的气息。
  它从苞子中爬了出来。
  动作笨拙,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前爪扒住苞子的边缘,后腿蹬了几下,没蹬动。
  翅膀无意识地扇动了几下,带起一阵小小的旋风。
  它歪著头想了想,然后用力一蹬,整个身体从苞子中弹了出来,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
  更多的苞子裂开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第十只,第二十只,第五十只。
  ……
  裂缝底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苞子的碎片和刚刚破壳的幼龙。
  它们有的在挣扎著站起来,有的在抖落身上的黏液,有的在好奇地舔舐自己的爪子,有的在互相追逐打闹。
  它们的大小差不多,都只有一只猫那么大。
  顏色也差不多,都是翠绿色的,只是深浅略有不同。
  有的偏黄,有的偏蓝,有的在阳光下会泛出淡淡的碧绿色光泽。
  它们適应新环境的速度很快。
  从破壳到站起来,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从站起到奔跑,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从奔跑到飞行,时间更短。
  一只幼龙站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展开翅膀,试了试风向。
  翅膀的翼展比它的体长还要宽,翅膜呈半透明的翠绿色,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它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裂缝深处。
  那里有更多的幼龙还在破壳,更多的幼龙还在挣扎。
  没有龙在看它。
  它又犹豫了一下,然后纵身一跃。
  翅膀扇动。
  一下,两下,三下。
  身体在空中晃了晃,像一只被风吹偏的风箏。
  翅膀又扇动了两下,这次稳住了。
  它开始向上飞,越飞越高,越飞越稳。
  翅膀扇动的频率从急促变成了从容,从从容变成了优雅。
  它绕著峡谷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稚嫩的、像鸟鸣一样的叫声。
  叫声在峡谷中迴荡。
  裂缝底部的幼龙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著那个在空中盘旋的身影。
  然后它们纷纷动了。
  一只接一只,从裂缝底部起飞,沿著裂缝的壁面向上攀爬,从岩层的缝隙中跃出,从碎石的缝隙中钻出。
  它们飞得不高,飞得不快,飞得歪歪扭扭。
  但它们都在飞。
  有的翅膀扇得太快,身体在空中翻滚;有的翅膀扇得太慢,身体在缓慢下坠;有的不知道该往哪飞,在空中转圈,像一只迷路的蚂蚁。
  但它们在学习。
  每一秒都在进步,每一次振翅都在积累经验。
  那些在空中翻滚的学会了平衡,那些在下坠的学会了拉升,那些在转圈的学会了直线飞行。
  它们从裂缝底部飞到裂缝边缘,从裂缝边缘飞到峡谷上空,从峡谷上空飞到更远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峡谷上空的幼龙越来越多。
  它们在空中盘旋、追逐、嬉戏,像一群在放学后不愿回家的孩子。
  有的落在岩壁上,用爪子抓住岩石的缝隙,翅膀收拢在身侧,歪著头看著下方正在破壳的同伴。
  有的落在杨立身边,好奇地打量著他,用鼻尖嗅他的靴子,用翅膀蹭他的裤腿。
  有的大胆一些,直接飞到他的肩膀上站住,歪著头,琥珀色的竖瞳盯著他的侧脸,发出一声轻轻的、像问候一样的叫声。
  杨立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幼龙们落在他肩上、头上、手臂上。
  它们的爪子很轻,像几片落叶压在皮肤上。
  它们的身体很轻,像几只刚学会飞的雏鸟。
  它们的气息很轻,带著一股淡淡的、像青草被折断时散发出的清香。
  那只站在他肩头的幼龙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
  它的鼻尖是湿润的,凉的,像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杨立侧过头,看著它。
  琥珀色的竖瞳也在看著他。
  “小崽崽,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杨立说。
  幼龙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像疑问一样的叫声。
  杨立笑了。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挠了挠幼龙的下巴。
  幼龙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一只被挠痒痒的猫。
  然后它飞走了。
  翅膀扇动,身体腾空,在空中划出一道翠绿色的弧线,加入那群还在盘旋的同伴。
  峡谷中央,翠绿色的小型飞龙越来越多。
  它们在空中织成一张流动的网,网的节点是每一只飞龙,网的丝线是它们飞过的轨跡。
  有的在低空盘旋,有的在高空翱翔,有的在岩壁上停留,有的在峡谷底部追逐。
  它们的体型只有猫儿大小,但架不住数量多。
  此时堆积在里面,倒有一种龙之谷的既视感。
  杨立站在裂缝边缘,看著这片由他的意念创造出来的生命。
  它们是植物,也是龙。
  它们有植物的根系和叶脉,也有龙的鳞片和翅膀。
  它们不需要从外界进食,只需要阳光和水,以及大地。
  它们不需要睡眠,只需要在夜晚將身体蜷缩成一团,將翅膀收拢在身侧,像一朵合拢的花。
  它们是活的,会呼吸,会成长,会死亡。
  它们是他的,从出生到死亡,从破壳到归土,每一分每一秒都属於他。
  这种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之前那些特殊植物……
  向日葵、食人花、诡秘地刺……是他种下去的。
  他从一颗种子开始,浇水,施肥,等待。
  它们从土壤中探出头来,长出第一片叶子,开出第一朵花。
  它们是种出来的,不是生出来的。
  但青玉圣王龙的孩子不一样。
  它们是生的,从龙茧中诞生,从胚胎苞子中破壳,从裂缝底部飞出。
  它们不是他种出来的,是它们自己长出来的。
  他只是提供了土壤,提供了阳光,提供了一个可以让它们出生的地方。
  杨立深吸一口气。
  阳光从峡谷上方倾泻下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裂缝边缘,延伸到那数百米深的黑暗中。
  眼前的龙吟声此起彼伏。
  不是那种震天动地的、让人肝胆俱裂的龙吟。
  而是稚嫩的、清脆的、像鸟鸣像虫叫像风吹过铃鐺的龙吟。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由无数个新生儿共同哼唱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