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路遇虫巢 三
  黑色的洪流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朝那尊巨人涌去,像无数条黑色的河流匯入同一片海洋。
  巨人动了。
  它迈出一步,三十米高的身躯踩在大地上,地面剧烈震颤,凹坑边缘的泥土大片崩塌。
  翅膀扇动,狂风捲起,將最前排的虫群吹得东倒西歪。
  长枪横扫。
  金色火焰在枪尖上拉出一道弧光,弧光所过之处,虫群像麦子一样被割倒。
  甲壳在高温中爆裂,汁液在火焰中蒸发,焦臭的气味隨著风飘散到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巨人踏前一步,左拳砸地。
  铁棘甲冑上的尖刺在拳面炸开,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弹射,方圆二十米內的虫子被尖刺贯穿、钉在地上、撕成碎片。
  巨人的右臂抬起,稜镜草的光束从肘部射出,七彩的光柱扫过虫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过之处甲壳熔化、虫肢焦枯、虫尸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残渣。
  紫莲绽放,紫色的光环扩散开来,將巨人全身笼罩。
  每一次虫群的攻击命中巨人的身体,光环就会闪烁一下,將部分伤害转化为能量,反哺回巨人各处。
  虫群越聚越多。
  从荒原的每一个方向涌来,从地下的裂隙中钻出,从暗红色的天空俯衝而下。
  它们爬满了巨人的腿,攀上了巨人的腰,甚至开始往巨人的翅膀上爬。
  但巨人没有后退。
  它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在虫群中碾过。
  每一步都踩碎数十只虫子,每一枪都斩断数百只虫肢,每一次挥拳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布满虫尸的凹坑。
  火焰在燃烧。
  光束在切割。
  藤蔓在绞杀。
  画面之残暴凶狠。
  场景之绝伦壮阔。
  让林夜一度看得呆了。
  他忘了自己还趴在凹坑里,忘了身上还压著碎石和泥土,忘了那些从身边经过的虫子隨时可能转过头来发现他们。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著那尊巨人,看著它在虫群中肆意纵横,看著它像一柄锋利的刀切进黄油一样切进虫群的洪流。
  他想起了索罗亚之墙。
  想起了那些高耸入云的城墙,想起了那些刻满符文的石砖,想起了那些架在墙头的符文炮台。
  他想起了执政官时常规训的话。
  “城墙是人类最后的堡垒,城墙之外只有死亡。”
  “永不出城,活著的人將世世代代在堡垒內传承人类荣光。”
  但此刻,在这片被执政官称为“只有死亡”的荒原上,居然有一尊他们从未听闻过的巨人在战斗。
  不是躲在城墙后面苟延残喘,而是站在荒野中央,直面虫群,和它们正面交锋。
  “队长……”年轻骑士又开口了,声音艰涩,比刚才大了一些,“那东西……难道是神吗?”
  队长没有回答。
  他趴在最前面,假眼的红光不知什么时候重新亮了起来,在眼眶里快速转动,像一只不安的昆虫。
  他的手按在符文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
  “不知道。”
  队长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如果求神就能活得很好的话,我们个个都会是最虔诚的信徒。 ”
  闻言,剩下的人热血瞬间便是一冷。
  是啊。
  荒原上哪来的神?
  有的只是各种诡异的存在。
  它们个个神通广大。
  有著作为在堡垒中苟延残喘的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力量。
  但无一例外,它们从不顾及人类的死活。
  ……
  隨著战爭越烈。
  虫群的洪流开始变稀了。
  不是巨人把它们杀光了,而是它们自己居然开始撤退了。
  它们调转方向,不再朝巨人涌去,而是朝著原始峡林更深处的方向退去,像退潮的海水,迅速而有序。
  巨人没有追。
  它站在荒原与密林交界的地方,翅膀收拢,身上的光芒渐渐暗淡。
  金色火焰从枪尖上熄灭。
  它的身形开始缩小。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
  当它缩小到五米左右时,林夜终於看清了巨人的核心。
  不是畸变体那种噁心肿胀,布满血管和肉芽的核心。
  而是一个人型轮廓。
  一个站在巨人胸腔中央的人。
  他的身形在藤蔓和花瓣的包裹下若隱若现,手里握著那杆霸王枪。
  枪尖上的火焰虽然熄灭了,但枪身上还残留著余温,在黑暗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转过头,朝凹坑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夜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个人在看他。
  不,不是在看他,是在看这片凹坑,在看这些趴伏在坑底的人。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而是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一个闯入者,在打量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那些陌生的面孔。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巨人彻底解体,藤蔓缩回他的体內,花瓣飘落在地面上,化作一片片暗淡的残影。
  他落在地上,翅膀收拢,霸王枪斜挎在背后,朝荒原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女人。
  翠绿的长髮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步伐轻盈,像踩在云上。
  她走在那个男人旁边,偶尔偏头说几句什么,男人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他们走远了。
  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凹坑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那个年轻骑士才开口。
  “队长……那两个人,是人类吗?”
  队长没有回答。
  他匍匐在最前面,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握剑的手抖了抖。
  他斟酌著说。
  “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们是。”
  他撑起身体,从凹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其他人也跟著爬出来,一个接一个,动作僵硬,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林夜最后一个爬出来。
  他的小腿上还在流血,那些被虫肢倒刺刮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荒原尽头,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暗红色的天空,和远处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枯草。
  但林夜记住了那双眼睛。
  平静审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他活了十九年,在索罗亚之墙的外圈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
  贪婪的、恐惧的、绝望的、麻木的、疯狂的。
  但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它不属於这里。
  那个人不属於这片被寄生植物和虫群统治的荒原,不属於这座被高墙围困的城市,不属於这个被污染、被扭曲、被绝望填满的世界。
  他一定来自別的地方。
  林夜不知道那是哪里。
  但那片地方一定充斥著希望。
  因为只有长久的抗爭与希望才能培养出那样卓绝不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