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设计演算
  有的甚至倒反天罡,將深渊视作崇拜的对象,大肆祭祀。
  他们跪在黑雾面前,献上活祭,唱诵讚歌,祈求深渊的“恩赐”。
  他们以为只要足够虔诚,就能得到深渊的庇护。
  但他们忘了,深渊不需要信徒。
  祂只需要祭品。
  深渊遵循著本能行事。
  无数纪元以来,从未有过深渊和智慧生命进行交流的记载!
  无法交流,就意味著深渊可能並不具备主观意识。
  当然,这样倒戈深渊的下场,便是触发警报机制。
  被镜桌瞬间泯灭在星空之外。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连一丝痕跡都留不下来。
  只是“噗”的一下,那团灰雾就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
  杨立是亲眼所见。
  他被那雷霆一击嚇了一跳。
  原来,那面表面澄澈如镜面的桌子,便是映照参会者內心的监管者。
  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对深渊是什么態度,你打算用什么方式面对这场永恆的危机。
  镜桌都知道……
  如果你的答案“不合格”,如果你的方案“不可行”,如果你只是来浑水摸鱼、甚至是想投靠深渊。
  那就泯灭。
  简单。
  粗暴。
  又有效。
  在观看了如此之多的演算之后,杨立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无数的方案,无数的尝试,无数的失败。
  封闭的,失败的。
  战斗的,失败的。
  隱藏的,失败的。
  掠夺的,失败的。
  崇拜的,直接被抹杀。
  没有一个是可行的。
  没有一个能真正解决深渊的问题。
  没有一个能逃过那个“当你注视祂时,祂也在注视你”的诅咒。
  既然参会者都是在为解决深渊入侵而通力合作,那他既然来了,也得搞个方案才说得过去吧?
  这是元世议会。
  每一个参会者,都要提交自己的演算,都要贡献自己的思考,都要拿出自己面对深渊的“答案”。
  他不能一直交白卷。
  虽然他之前已经交过一次了。
  但那是因为他没有信息可表达。
  可现在,他有了。
  他看了这么多演算,想了这么多问题,积累了这么多思考。
  他应该能拿出点什么了吧?
  可问题又来了。
  杨立现在应该也算是知道深渊“知道它,它就无敌”机制的其中一个衰仔了。
  那么无论他想出什么巧妙的设计,都只会被深渊反制。
  因为只要你有了“对抗”的念头,你就在注视祂。
  只要你注视祂,祂就注视你。
  只要你被祂注视,你的一切算计,都会被祂知道。
  你的一切知道,都会被祂利用。
  你的一切利用,都会成为祂的一部分。
  败局,从一开始就擬定了。
  这是一张提前被批了零分的卷子。
  那这卷子,还怎么答?
  杨立的目光沉沉扫过璀璨的星海。
  无数符文在舞动,无数演算在进行,无数灰雾团在沉默地“观看”。
  他的脑海中,不断思索。
  有什么釜底抽薪的办法吗?
  可以绕过那个无敌机制?
  可以不让深渊“知道”?
  可以让祂无法“反制”?
  可以让祂……
  等等。
  杨立突然想起一件事。
  “『禁錮』可以將体內的一切封禁。”
  “哪怕是深渊也无法入侵『禁錮』的內部。”
  这句话,是他在上一个梦境里,在『禁錮』体內,听那张破嘴说的。
  当时他只当是那两个只会说风凉话的大嘴又在胡言乱语,根本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想来……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呢?
  如果『禁錮』真的拥有这种能力呢?
  如果『禁錮』真的可以隔绝深渊的入侵呢?
  杨立的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这个信息为真,那么『禁錮』天然就具备担当堡垒庇护所的潜质。
  这一点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但他首先便排除了用『禁錮』再造一个类似神躯的方舟避难所出来。
  首先,他的性格就不是这种委曲求全的类型。
  躲进封闭的空间里,像鴾羧的族人那样,被压榨成只会工作的空壳?
  不。
  他做不到。
  他寧可死在外面,也不要那样活著。
  再者,无论是从『禁錮』的內部来看,还是从神躯的演算结构来看,將其製造成方舟的成功性都极低。
  神躯已经试过了。
  封闭管理,失败。
  高压神国,失败。
  开放自由,还是失败。
  无论怎么调整,只要是把生命关进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要么內斗至死,要么麻木至死。
  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用『禁錮』造方舟,不行。
  那还有什么別的用法?
  “有了。”
  杨立脑海中陡然想起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为何不直接驾驶著『禁錮』跑到深渊里面去?
  不是“躲开”深渊。
  是“进入”深渊。
  是“钻到祂里面去”。
  杨立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但紧接著,思维的链条便疯狂延伸开来。
  只要我在你的里面,你还怎么满世界入侵我?
  你总不能入侵你自己吧?
  你总不能污染你自己吧?
  你总不能把自己当成敌人吧?
  如果『禁錮』真的可以隔绝深渊的入侵,那么躲在『禁錮』里,確实可以隔绝深渊。
  但躲在『禁錮』里,和躲在任何封闭空间里,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躲”。
  而躲,终究会被找到。
  但如果……
  如果『禁錮』本身,进入了深渊的体內呢?
  那就不一样了。
  那就不是“躲”了。
  那是“渗透”。
  那是“潜伏”。
  那是“在敌人的心臟里建立根据地”。
  杨立左思右想,觉得这个操作大为可行。
  但问题又来了。
  整个『禁錮』体型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离谱。
  大到一片星系级別。
  这么大一个东西,怎么“钻”进深渊里面?
  深渊再大,也不可能允许这么大一个异物直接塞进去吧?
  肯定会被排斥,会被发现,会被“消化”掉。
  就像他在『禁錮』体內看到的那些被消化成残骸的生物一样。
  不行。
  这个方案有问题。
  但如果……
  如果能分割呢?
  把『禁錮』分割成很多份,甚至是亿万份,每一份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把这些碎片,全部塞进深渊的体內。
  从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每一处深渊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渗透进去。
  潜伏进去。
  然后等待。
  等某一天,所有的碎片,同时“激活”。
  那会是什么样子?
  深渊体內,处处都是『禁錮』的碎片。
  深渊无处可逃。
  深渊无处可躲。
  深渊自己,变成了『禁錮』的囚笼。
  “这不就实现了自由和安全吗?”
  杨立喃喃道。
  “只要深渊体內到处都是我,祂还怎么入侵我?”
  “祂只能……被我入侵。”
  但下一刻,他又冷静下来。
  这方案听起来很美好。
  但好像伴隨著危险。
  而且是巨大的危险。
  首先,怎么分割『禁錮』?
  『禁錮』是什么?
  是那个巨兽?
  还是那个空间?
  还是某种存在?
  他连『禁錮』的本质都没搞清楚,怎么分割?
  其次,怎么把碎片送进深渊体內?
  深渊不是实体,是概念,是镜子,是模因。
  他怎么把物质性的东西送进一个概念里面去?
  再次,就算真的送进去了,那些碎片会不会被深渊同化?
  会不会反过来变成深渊的一部分?
  会不会从“潜伏者”变成“背叛者”?
  最后……
  就算这些都成功了,然后呢?
  把深渊困住了,然后呢?
  深渊是“不死不灭”的。
  困住祂,不代表消灭祂。
  把祂变成囚笼,不代表战胜祂。
  然后,怎么办?
  正当杨立陷入深思的时候。
  异变陡生。
  只见许多道由符文组成的洪流,从镜桌上奔涌著,向杨立所在的方位迅速匯聚而来!
  那些符文璀璨夺目,闪烁著各色的光芒。
  红的、金的、蓝的、紫的、银白的、漆黑的,交织成一道道光流,如同无数条发光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的目標……
  是杨立!
  杨立心中一惊。
  怎么回事?
  被发现了?
  他的方案太惊世骇俗,触发了警报?
  还是他只是“想”了这个方案,就被镜桌判定为“不合格”?
  还是……
  他来不及多想。
  那些符文洪流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瞬,就要將他吞没。
  杨立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梦见了什么。
  只记得梦里他做了一件需要花费很长很长时间构思谋划才能达成的成就。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深海里潜游了许久许久,终於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的隱秘,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真相。
  可当梦醒的那一刻。
  一切记忆都如同流沙般从手中丝丝滑落。
  他拼命地想抓住,想挽留,想记住哪怕一个画面、一个名字、一句话。
  但那些记忆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越是用力,越是流逝得快。
  根本无法阻止。
  最终,那些原本清晰得如同亲身经歷的画面,全都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光影,散落在意识的深处,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他只能凭藉逻辑发展的脉络,去补足那份意蕴。
  去拼凑出那份残缺的故事蓝图。
  “我要做一件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事……”
  他喃喃道,眉头紧锁。
  这句话是从那些破碎的记忆中浮现出来的,仿佛是某种结论,又仿佛是某种警示。
  “我已经进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另一句话也跟著浮现。
  这两句话像是两枚钉子,钉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里。
  任凭他怎么回想,都只能得到这两句模稜两可的话。
  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
  这两句话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事是什么?
  至关重要的地方是哪里?
  为什么要来这?
  他完全想不起来。
  ……
  当杨立再度甦醒之时,他发现时间还停留在自然之森。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还是那片被岩石巨人撕裂的大地,还是那些龟裂的沟壑,还是那些倒塌的古木,还是那些瀰漫在空气中的焦灼气息。
  仿佛他只是在中途走了个神,打了个盹。
  一秒都没过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具巨大的法相,那张笼罩整片天空的明媚脸庞,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若水面的倒影一般,被风吹散,被光抹平,被时间吞噬。
  四周的大地此刻四分五裂。
  巨大的裂隙如同大地的伤口,向著四面八方延伸。
  那些裂隙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被巨力挤压得向上翻卷,露出下面漆黑的地层。
  如果不是那些巨大的深坑还在提醒他,那个岩石巨人的真实存在,他可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
  那些深坑。
  那些被岩石巨人踩踏出来,如同陨石坑般的深坑,还在那里。
  还在。
  那就意味著……
  那个岩石巨人,是真的存在过的。
  不是梦。
  那那个女人的法相呢?
  也是真的?
  还是……
  “杨立,这座岛要沉了,你还在发什么呆?!”
  艾薇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尖锐而急促,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和焦急。
  杨立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艾薇儿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背后的光翼推进器已经展开,隨时准备起飞。
  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脚下的大地。
  杨立低头看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岛屿在震颤。
  剧烈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同某种巨兽在甦醒前最后的挣扎。
  那些原本已经龟裂的裂隙,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加深、蔓延。
  而且……
  岛屿水平面在下降。
  不,不是下降,是“下沉”。
  整个岛屿,连同它上面的森林、瀑布、山脉、裂隙,正在缓慢地向海平面以下沉去。
  那些原本高耸的悬崖,此刻已经比刚才矮了一大截。
  那些原本距离海岸很远的树木,此刻已经快要触到海水。
  那些原本深不见底的裂隙,此刻已经开始涌出海水。
  “怎么会这样?”杨立喃喃道,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这座岛要沉了,我们阻止不了的,它的核心支柱没了,自动解体了。”
  艾薇儿只好耐下心来去劝慰他。
  仿佛在照顾一个痛失新玩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