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衍水镇
  衍水镇。
  这个名字带著一丝对流动与生机的嚮往。
  却被牢牢禁錮在一片凝固的黑暗与贫瘠之中。
  它坐落在一座无名小岛的边缘。
  小岛本身在永暗帷幕的浩瀚中毫不起眼。
  嶙峋的黑色礁石构成其骨架,土地贫瘠,几乎看不到常规意义上的绿色植物。
  若是在阳光普照的正常海域,这样的岛屿或许能凭藉其地理位置,成为往来商船一个简陋的避风港与补给点。
  但这里是永暗帷幕。
  黑暗是永恆的主题,是吞噬一切的背景板,也是阻隔一切文明交流的天堑。
  没有商船会蠢到驶入这片除了危险和绝望之外一无所有的贫瘠海域。
  因此,衍水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蹟,一种在绝境中绽放的,扭曲而顽强的生命形態。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姑且称之为“衍水族人”吧。
  几乎与世隔绝。
  他们的世界,便是这座小岛,以及周边被微弱耀光石光芒勉强照亮的、有限但相对安全的小岛范围。
  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自己製造船只,冒著被永暗侵蚀和怪物袭击的风险,驶入更深的黑暗,寻找一切可供利用的资源。
  罕见且能在黑暗中生长的特殊矿石,偶尔漂流而来,或许附著著可用物质的残骸,以及最重要的食物。
  能在这片连光线都需全力维持才能存在的海域扎根的生命,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衍水族人也不例外。
  他们的生理结构,可能是数代乃至数十代人在永暗环境中挣扎求存、被残酷自然选择塑造的结果。
  这一点无从考究。
  谁也不知他们的祖先是不是也长这样。
  他们成年后,普遍只有一米三左右的矮小身材,减少了热量散失和暴露面积。
  浅黄色的皮肤下有特殊的色素沉淀,能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某些昏暗环境。
  最显著的是他们异常硕大的眼睛,瞳孔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在微弱光线下能扩张到惊人的程度。
  虹膜结构复杂,具备多光谱感知能力,能在几乎无光的环境中捕捉到热量轮廓、生物电场或极细微的光线折射。
  他们的尖耳不仅能收集声音,还对空气流动和某些能量波动异常敏感。
  如果以村镇中心那根高耸石塔顶端,一块正在散发晦暗光芒的光耀石的照明周期来定义的话。
  此刻,正是白昼的劳作时分。
  光芒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光芒之內,是衍水族人赖以生存的狭小空间。
  这里的农业,与阳光下的田园牧歌毫无关係。
  在一片被粗糙石墙围起来的田地里,没有禾苗,没有果蔬。
  地表覆盖著一层粘稠的深褐色的腐殖质土壤。
  散发出淡淡的类似发酵肉的怪异气味。
  在这片土壤中,生长著的是一种被类似於 “太岁肉” 的奇特生物质。
  它们並非植物,也非寻常动物。
  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惰性肉质菌毯或原生质聚合体。
  一块块不规则的、表面布满蜿蜒血管般纹路的苍白肉块趴伏在地里。
  最大的有磨盘大小,最小的也有脸盆大。
  它们没有移动能力,只是几乎缓慢的难以察觉地起伏搏动著,如同沉睡巨兽的皮肤。
  表面分泌著一种滑腻的透明粘液,在晦暗光线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一个裹著简陋皮袍的衍水族农人,佝僂著身子,提著一盏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骨灯,小心翼翼地走进田垄。
  他蹲在一块较大的“太岁肉”旁,从腰间抽出一把边缘闪著寒光的短刃。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法熟练地將刀刃切入那苍白肉块的边缘。
  刀刃没入时,感觉不像切割血肉,更像是在切割一块致密而有弹性的胶质。
  被切开的断面处,露出內部更加苍白,纹理分明的肉质。
  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更多滑腻的粘液渗出。
  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类似地下洞穴潮湿土壤与菌类混合的土腥味。
  农人切下厚厚一片,约莫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厚度寸许。
  被切割的“太岁肉”创口缓缓蠕动著,分泌出更多粘液覆盖断面,但並没有立刻癒合的跡象,仿佛这种程度的採集对它而言只是无关痛痒的损耗。
  农人將切下的肉片放入一个同样材质的石钵中,又走向另一块……
  这就是他们的主食。
  经过清洗去除过多粘液,再用从海藻和矿物中提取的盐分醃製,再用他们独有的烹飪方式处理后,这些“太岁肉”將为他们提供生存所需的热量和部分营养。
  至於口感、味道?
  那是在生存危机面前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村镇的建筑也迥异於地表文明。
  这里没有木石结构的房屋,也没有街道。
  放眼望去,昏暗的光耀石光芒下,是一片起伏不平的黑色岩地,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
  最大的洞口直径超过三米,边缘被磨得光滑,如同巨兽的巢穴入口;小的则仅容一人蜷缩通过。
  是的。
  衍水族人並非生活在陆地上,而是穴居。
  如同巢穴蚂蚁。
  他们將家园构筑在相对坚实、能一定程度隔绝永暗侵蚀和外界危险的岩层之下。
  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穴网络,构成了他们的居住区、储物窖、集会所乃至简陋的作坊。
  洞壁上常常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跡,以及用某种发光苔蘚或矿物粉末涂抹的简单却实用的指示標记和原始壁画。
  记录著狩猎、採集、祭祀以及与黑暗怪物搏斗的场景。
  就在这按部就班的生存节奏中。
  “鐺!!”
  “鐺鐺鐺!!!”
  尖锐刺耳、带著金属颤音的警钟声,猛然从村镇边缘那座最高的哨塔上炸响!
  瞬间撕裂了白昼的沉闷!
  钟声在洞穴间迴荡,引发阵阵嗡鸣。
  紧接著,是哨兵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的嘶哑呼喊。
  顺著特殊的中空骨管与石槽,瞬间传遍主要洞穴。
  “有敌情!!海上出现大型不明船只!带有武装!”
  “所有战斗人员!立刻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