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道法玄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老孙头家的土坯地上投下疏朗的光影。
  周拙坐在靠墙的木凳上,身姿端直,对著对面竹椅上的老孙头恭敬说道:
  “老师,这段时日我潜心体悟施法之理,倒有几分困惑,想向您请教。”
  他条理清晰地说:
  “学生以为,本命灵气便如我等修士的手臂,法术所蕴灵气则似手头刀兵。”
  “施展法术的过程,实则是以本命灵气驱动法术灵气,如同以手挥刀,不必消耗手臂本身,只需动用其中『气力』,这想必就是练气期后,灵力、法力之称的由来。”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为何多数修士仅修五行之一,却能修习大多五行法术。”
  “就如学生专精水行,仍可借水行本命灵气催动火行法术,不过是事倍功半,並非全然不能为。”
  老孙头捻著白须点头:
  “说得不错。既然想得通透,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周拙接著说道:
  “老师,您曾教我,若要结出灵雨术法印,需得用本命灵气反覆施展灵雨术。”
  “可学生发现,若是直接以本命灵气施法,纵然其可控性强,终究有部分会如耗材般损耗。”
  “虽不影响丹田固有灵气旋涡,不会影响练气一层的修为,可本命灵气难有进益,修为增速势必受滯。”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老师,您说这世间是否存在一种法术?”
  “不必释放於外,便如《轻身术》一般,仅在丹田经脉间循环运行。”
  “如此一来,本命灵气无大规模消散之虞,甚至施法之时亦是修炼之途,若真有这般法门,我等修炼出法印,岂不是能事半功倍?”
  老孙头眼底满是讚许:
  “周小子,你虽为书生出身,悟性却著实不凡,所言句句在理。”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调:
  “而且老夫敢打包票,这世上定然有此等法术。”
  周拙眼中微光一闪,拱手作揖:
  “老师此言当真?不知此类法术唤作何名?”
  老孙头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桌沿:
  “那些玄阶功法,不正是你要找的吗?”
  周拙一怔,旋即面露苦笑。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描述的要求与效果,可不就是玄阶功法的表现形式?
  再想到自己这几个月的日子,简直是一把心酸一把泪。
  召雨的收益看著高,可每次召雨都会损伤不少本命灵气。
  每天回到住所,吃了灵米就要马不停蹄地打坐回气。
  好不容易恢復了一点,次日又要重复同样的流程。
  明明突破到练气一层已经几个月,灵米也吃了不少,可丹田中的本命灵气,几乎没有一丝增进。
  这也让周拙陷入了两难的处境。
  ——到底是要练法印,还是要提升修为?
  可今日,他学习《轻身术》后,却忽然发现了一条中间的路。
  为什么不能两者都要?
  可现在看来,这个选择不单单只有他想到。
  包括孙师、包括以往无数的修士,都曾想到过这个选择。
  甚至可能那些种种神奇的功法,就是因这份考量,才被前人开发出来。
  即便隱隱已经猜到了结果,周拙还是有些不甘心。
  或者说,他想要明白“为什么”。
  他抬眼看向老孙头,语气恳切:
  “老师,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修炼《轻身术》,直接练出轻身术的法印呢?”
  “这样既能精进法术,又能不损耗本命灵气,岂不是正好契合两全之法?”
  老孙头扶著白须,慢悠悠道:
  “因为《轻身术》不含法呀,不然我前面为什么和你说,你的开价过高呢。”
  周拙眉头微蹙:
  “法?法,到底是什么?”
  可老孙头也不知其所以然: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天地间的道理,能感受到,却没法给它起个准头名字。”
  “老夫也是强叫它『法』罢了,其实根本不知其本质。”
  “不过凭一辈子的经验和玄阶功法的名字琢磨,那些简陋的术不含这份『法』。”
  “但像修士们使用的法术却有『法』,比如灵雨术。”
  “也只有含『法』的法术,才能练出法印。”
  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让周拙听得更加迷糊。
  好在老孙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判断,那就是看一门法术有没有『法决』。”
  法决?
  周拙施展了这么久的灵雨术,自然知道法决。
  可玄阶功法也有法决吗?
  总不能打坐修炼的时候,还要手掐法印、念动口诀,甚至意念还要不断变动吧?
  听到周拙的询问,老孙头反问:
  “为什么不能?”
  他接著说道:
  “你难道没注意到,许多端坐的神像都会掐著一个法印吗?”
  “许多神像对应的,就是一些先贤修士的遗骸被发现时的场景。”
  “这类遗骸就对应著大修士修炼、疗伤时候的景象,他们打坐要掐法印,为什么我们不用?”
  老孙头话锋一转:
  “而且你难道没听说过,高阶的功法,都有对应的观想图吗?”
  “那不就是念决吗?”
  周拙才修炼多久,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孙师好像研究颇深。
  老孙头慢悠悠地咗著茶:
  “没错,我確实研究过。”
  “我年轻的时候不甘心呀,那时候想著,既然前人能开创新的功法,我为什么不行?”
  “我也要像芷兰湖林家的老祖一样,从无到有开闢出一本新的玄阶功法。”
  “我也要开创一个孙家。”
  他语气沉了下来:
  “可空耗了几十年,等到青穗她爹娘不甘心平凡,死在了妖兽手里。”
  “我也没那个雄心壮志了。”
  他瞥了一眼周拙,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周小子,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股火,但听老师一句劝。”
  “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先好好练著灵雨术法印,爭取早日提升至练气中阶才是正道。”
  老孙头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你到了练气中阶,你的层次就不一样了。”
  “很多你以往求之不得的东西,等你修为提上去了,都能唾手可得。”
  “也別想著走什么歪门邪道的路子,別人家的东西,永远是別人家的。”
  “再怎么求,都不可能给你。”
  周拙静静听著,心里渐渐明朗。
  老师这是话里有话,分明是在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