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沈寄川,你死定了
  李宝珠瞪大眼睛看著沈寂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门上。
  疯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用力挣扎,想要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间画室,可他的手按在她肩上,那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胸前的扣子上。
  他的手指很凉,隔著薄薄的衣料,那凉意像蛇一样爬上来。
  李宝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愤怒,荒谬,她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响亮。
  沈寂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著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疼。只是那样看著她,平静得可怕。
  “我的好脾气是有限度的。”
  李宝珠的心猛地收紧。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距离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如果你再不听话,”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介意——先杀后奸。”
  李宝珠的脸瞬间惨白。那双眼睛就在她面前,漂亮得像藏了星星,可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老师?在吗?” 是个女生的声音,隔著门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我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来拿上次说好的那几幅画……”
  “沈老师?沈老师在吗?”
  沈寂川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著她,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李宝珠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张了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一个字:“在!”
  沈寂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很短,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站直了身体,慢悠悠的收回手后退一步,只一瞬,他就变回了那个道貌岸然的沈老师。白衬衫还是那样平整,头髮还是那样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宝珠从他身侧衝过去,几乎是跌到门口。
  她的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开了。
  门外站著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
  李宝珠没有回答。
  她从那女生身边挤过去,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跑。
  身后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誒,同学!”
  还有沈寂川的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进来吧,画在里间放著。”
  李宝珠没有回头。
  她跑得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是在飞。走廊在眼前飞速后退,楼梯在脚下咯噔咯噔响。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出行政楼。
  ——
  李宝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乱的。街道、行人、车流,都像隔著一层雾,看不真切。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走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钥匙插进门锁的那一刻,她终於鬆了一口气。
  “咔噠”一声,门开了。
  她进门,反手关上,背靠著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斜线。一切都很正常,很安全。
  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如果不是那声敲门,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李宝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现在要冷静。
  她扶著门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狄宴清。
  对,应该告诉他。
  沈寂川是他的髮小,是他认识的人,狄宴清肯定能处理好这些。大学四年,如果一直跟沈寂川这样相处下去,她真的会疯掉。
  她从包里摸出小灵通,按下那串熟悉的號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也许在开会,也许在忙。狄宴清那种人,一天到晚有忙不完的事。
  她盯著小灵通屏幕,想著过一会儿再打。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李宝珠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瞪大眼睛看著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谁?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一颗脑袋,有点变形地出现在那个小小的圆形视野里,是狄青。
  李宝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拉开门。
  狄青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可那笑容在看见她的脸时,顿了一下。
  “宝珠?” 他打量著她,眉头皱起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还冒冷汗,生病了吗?”
  李宝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凉的,湿湿的。
  “没事。” 她侧身让他进来,“先坐。”
  狄青进门,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却没有坐。他看著她,目光里全是担忧,“到底怎么了?”
  李宝珠在沙发上坐下,“狄青,” 她抬起头,看著他,“你认识沈寂川吗?”
  狄青愣了一下。
  “沈寂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起眉头想了想,“这是谁啊?没听过。”
  李宝珠道:“你大哥说是跟他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髮小,他现在是我的大学导员。”
  狄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从小跟著爷爷长大的,” 他说,“哥哥跟著姥爷那边。他认识的人,我不一定认识。”
  他顿了顿,看著她。
  “这个沈寂川,怎么了?”
  李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你的辅导员是个疯子,差点在画室里对我……?说她刚才差点跑不出来?说那个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恶毒的话,说如果不听话就“先杀后奸”?
  她看著狄青那双担忧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什么。” 她垂下眼睛,“就是有点奇怪。”
  狄青看著她,看了一会儿。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宝珠,” 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李宝珠低著头,没说话。
  她知道狄青是真心对她好。可这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也许,只能等狄宴清回电话。
  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真的没什么,” 她说,“就是有点累。”
  狄青的手自然地环过来,把李宝珠揽进怀里。
  那个动作太顺了,顺得像做过很多次。他的手臂轻轻圈著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握著她微凉的手指。
  “新学校肯定很多事情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是不是不太適应?”
  李宝珠靠在他肩上,没动。
  她脑子里还是乱的,沈寂川那些话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海里。可狄青的声音很轻,很暖,像一只手在轻轻抚平那些碎片。
  “没有。” 她说,声音有些闷。
  狄青没说话。他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没事的,” 他说,“你可以跟我说的。也许我能帮你。”
  李宝珠抬起头。
  她想说,你帮不了我。这件事谁也帮不了我,除非狄宴清回电话,除非有人能制住那个疯子。
  可她的头刚抬起来,就愣住了。
  太近了。
  狄青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的嘴唇差一点就贴上了他的——
  她猛地往后缩。
  不不不,肯定是自己被沈寄川嚇懵了,不然自己怎么会跟狄青这么亲近?她怎么会靠在他怀里这么久?她怎么会让他用那样的姿势抱著自己?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想要拉开距离。
  可狄青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掌心贴著她的后脑,把她固定在原地。
  “宝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轻,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你並不排斥我。”
  李宝珠的心跳漏了一拍。
  “狄青,” 她赶紧开口,声音有些急,“你误会了”
  “宝珠。” 他打断她,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摩挲著,“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李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说得那么篤定,那么认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你只是碍於世俗,” 他说,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哄自己,“碍於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碍於我大哥。”
  他顿了顿,“可我不在乎。”
  “我想时间会让你认清自己的真心,” 他说,“这段时间,我会耐心等你的。”
  话音刚落,他把她重新拥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更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李宝珠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一下一下,像在敲鼓。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那种她熟悉的、温柔的纵容,“等你想清楚了,等你能面对了,我都在。”
  李宝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
  “狄青,” 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这种想法是错的。”
  狄青低下头,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爱一个人没有错。宝珠,你刚来我家的时候,对我最好。你给我煲莲藕汤,还送我领带,领带上还特意绣了字。这些,大哥都没有。”
  “宝珠,我知道你是被蒙蔽了。” 狄青继续说,目光锁著她,认真得近乎虔诚,“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愿意为他付出。”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看,你什么都没送过大哥。”
  李宝珠看著他,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送过狄宴清?她仔细回想,好像真的没有。唯一一次送他东西,是一副眼镜,还是因为有事求他。那不算,那根本不是发自內心的。
  她忽然有些茫然。
  狄青看著她那副表情,轻轻笑了。
  “你看,你自己也说不清了。” 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点心疼,一点纵容,“宝珠,你不用急。慢慢想,我等得起。”
  李宝珠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狄青刚才那些话。李宝珠忽然產生了个疑问。
  我到底喜欢谁啊?
  狄青轻轻拍著她的背。
  那动作很轻,很缓,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的手掌隔著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带著某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宝珠,你別多想。”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像午后的风,“累了就好好休息。我不想你太累。”
  他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狄宴清的不一样——那个人的心跳总是很快,像藏著什么压著的东西。狄青的心跳很稳,像他的人一样。
  可李宝珠却忽然清醒了。那种清醒来得毫无预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她从那些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她忽然有了答案。
  其实她现在谁都不喜欢。
  狄宴清?他们之间算什么?他给好处,她给身体。他说过爱她吗?没有。她说过爱他吗?也没有。只是纠缠,只是习惯。
  狄青?他对她好,她感激他。可那是爱吗?她分不清。也许只是太孤独了,太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太需要有个人在身边。
  她和这些男人,身份悬殊。
  狄家是什么门第?她是什么出身?谁都不是良配。
  她也不配。
  再者,她已经经歷过一段婚姻了,这已经把她对爱情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磨乾净了。
  爱情?那是什么东西?
  她为什么跟狄宴清保持这种关係?
  很简单。
  他给的好处多。
  房子,学费,那些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还有……她垂下眼睛,不得不承认,跟他上床,確实舒服。那种被占有、被掌控的感觉,会让她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如果有一天他厌弃了自己,李宝珠想,我肯定会拍拍屁股走人,绝不纠缠。
  她早就学会了。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可人毕竟是群居动物。
  走出大山之后,她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依赖的人。夏以安算一个,可那是成年人的友谊,有分寸,有距离。狄菲算半个,可那是狄家的人,终究隔著一层。
  她把狄青当成了感情依赖。因为他安全。因为他从不伤害她。
  可那不是爱。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的一根浮木。
  李宝珠忽然想笑。
  笑自己可怜,也笑自己可恨。
  “宝珠。”
  狄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吻了吻她的头顶,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发间。
  “如果你可以接受我,但是又放不下我哥……”他顿了顿,“我可以配合你。”
  李宝珠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我什么都愿意。”
  李宝珠闭上眼睛。
  疯了。
  疯了疯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沈寂川是疯子,狄宴清是疯子,现在连狄青也疯了。他们一个个的,都他妈疯了。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不想解释,不想拒绝,不想思考。她只想做个缩头乌龟,把脑袋缩进壳里,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
  不面对,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至少现在是这样。
  狄青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当成了依赖。
  他的手臂紧了紧,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宝珠,抱著你我都这么开心。我不敢想像,如果我们结婚的时候会怎么样。”
  李宝珠的嘴角抽了抽。
  结婚?
  如果真有那天,狄宴清肯定会把她剁成臊子。
  不是开玩笑。
  那个男人,她太了解了。他可以让著她,可以纵容她,可以在她面前放下身段说“我给你当小三”。可如果她真的跟狄青在一起……
  她打了个寒颤。
  “狄青。” 李宝珠从他怀里坐起来,推开他的手臂,“我不留你了。我头疼,去睡会儿。”
  狄青看著她,目光里全是不舍。
  “那我陪你。” 他说。
  李宝珠看著他。
  “狄青……”
  “我就在旁边看著你好不好?” 他赶紧说,举起手,像个发誓的孩子,“我发誓,不会对你做任何越界的事。”
  李宝珠看著他那张认真的脸。这一点,她倒是相信的。
  狄青和狄宴清不一样。他不会强迫她,不会在她不愿意的时候碰她。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这样。
  她点了点头,“好。”
  李宝珠躺到床上,狄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真的就只是坐著,安安静静地看著她,像一只守著主人的大狗。
  李宝珠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她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小灵通。
  没有未接来电。
  狄宴清还没回电话。
  她把小灵通往枕头底下又塞了塞,確保自己一醒就能摸到。
  她想,等他回电话,她要第一时间接到。
  立刻。
  马上。
  告状。
  沈寄川,你死定了。
  ——
  狄宴清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狄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著床上熟睡的李宝珠。那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他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狄青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狄宴清的声音压得很低。
  狄青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钥匙上。
  “你为什么有钥匙?” 他反问。
  狄宴清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李宝珠。她侧躺著,睫毛垂下来,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枕头底下露出一角小灵通。
  他收回目光,换鞋,动作很轻。
  “显而易见,” 他说,语气平平的,“她把我当自己人,把你当客人。”
  狄青的脸黑了。
  “別自作多情了,” 他压低声音,“肯定是你威逼利诱。”
  狄宴清没理他。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李宝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李宝珠的睫毛颤了颤。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嘴唇就被封住了。
  温热的,带著熟悉的气息。
  她瞪大眼睛,狄宴清的脸近在咫尺。
  “臥槽!”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
  狄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他背过身去,肩膀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弦。
  李宝珠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她一把推开狄宴清,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你!” 她瞪著他,声音又急又窘,不知道该说什么。
  狄宴清看著她那副模样,嘴角弯了弯。
  “害羞什么?” 他问,语气无辜得很。
  李宝珠的脑子嗡嗡的。
  害羞?这是害羞的问题吗?狄青还在旁边站著呢!他就这么亲下来了?当著人家的面?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她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於是她抬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狄宴清的眼睛弯起来。他就那么看著她,被她捂著嘴,眼底全是笑意。
  李宝珠瞪著他,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狄宴清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她这才慢慢鬆开手。
  屋里安静得诡异。
  狄宴清朝著狄青的背影,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这么喜欢看別人亲热?”
  狄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狄宴清,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狄宴清挑了挑眉。
  “我也没发现你如此无耻。” 他声音还是那样淡,“这可是你的嫂子。”
  狄青的脸涨红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手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著屋里那两个人,狄宴清站在床边,李宝珠坐在床上,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晕。
  他忽然吼了一句:“你们还没结婚!”
  然后“砰”的一声,门摔上了。
  那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
  李宝珠缩了缩脖子。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狄宴清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目光很淡,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需要你跟我解释一下,” 他声音平平的,“你为什么允许他看著你睡觉。”
  李宝珠张了张嘴。
  解释?
  她怎么解释?
  说“他非要陪我”?
  说“我太累了没力气赶他走”?
  说“你弟弟自己跑来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她看著狄宴清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忽然有些心虚。
  “我没允许,他自己要坐那儿的。”
  狄宴清看著她。
  “你也没赶他走。”
  李宝珠被噎住了。
  她確实没赶。她太累了,太乱了,脑子里全是沈寂川那些话,根本没力气想別的。
  她垂下眼睛,“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