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碎 临渊煞气侵肌骨,芦花如雪暮云平
  第92章 碎 临渊煞气侵肌骨,芦花如雪暮云平
  千崖削苍壁,万仞临深渊。步凌垠,侧身下烟靄。
  碎剑渊乃是一处断崖绝地,下临深不见底的寒潭。崖壁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苔痕斑驳,透著千百年岁月的沧桑。
  “歷代剑池弟子,凡折剑、废剑、祭剑,皆投於此渊。”冷凤立於崖边,声音被山风扯得有些飘忽,“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柄残剑、断剑,沉没於此。”
  潭深水寒,碎刃沉渊。只见云雾在渊中翻涌蒸腾,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隱约可见下方幽暗的水面。
  眾人立在崖边,只觉一股寒气自下而上捲来,砭人肌骨。那寒意不似寻常山风,倒像是从九幽之下渗透而出,直往骨缝里钻。
  山风吹过,在崖壁间迴荡,发出悽厉的尖啸。那声音忽高忽低,与渊底传来的幽幽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如泣如诉,仿佛无数剑魂在深渊中低语。听得人心头髮紧,脊背生寒。
  冷鳯却似习以为常,指著渊下道:“你们听,那呜呜的声音,便是风吹过沉在渊底的断剑发出的。有人说,那是剑魂在哀鸣。”
  云素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诸英雄。
  诸英雄负手立於崖边,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平静如常,但內心却是大为撼动。
  只因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森寒剑意,丝丝剑气夹杂著深渊寒气,如万千细针般刺入他的肉体筋骨。旁人只觉寒意刺骨,他却能分辨出,那寒意之中,裹挟著无数锋锐无匹的剑息。
  剑池之水,虽也剑气蕴藉,却是经年累月被潭水淘洗打磨过的,温润內敛,已褪去了锋芒。而此处,碎剑渊中那些残剑断刃,剑气不曾消磨半分,反倒因残缺堆积而愈发尖锐粗糲。
  这已不能称之为剑气,而是剑煞。
  他忽然明白,为何剑池弟子到此便觉寒气刺骨、久待头痛欲裂。那些钻入体內的,何止是寒意?
  然而,正是这丝丝剑煞刺入骨肉之际,再次引动了他体內真气运转。紧接著,近月来苦修的《金刚伏魔神通》竟也骤然躁动起来那股霸道无匹的劲力仿佛受了刺激,不待他催动,便自行运转,將侵入体內的剑煞当作了锤炼之物,反客为主,淬炼起他的骨肉来。
  剎那间,他只觉周身骨骼如同被火上浇油,又似钢刀刮骨,剧痛从每一寸骨髓深处涌出,却又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那感觉,仿佛有千百柄无形的小锤,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处骨缝间敲击锤炼,將他的骨骼锻打得愈发紧密坚实。
  寻常修炼此功,只能以內力自外而內,耗时费力,稍有不慎便伤及根本。而此刻,那剑煞自外而入,如同千百柄无形的小锤,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骨缝间敲击锤炼,將他的骨骼锻打得愈发紧密坚实。
  他心头猛然一震——当真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啊。
  冷鳯与云素几人,在此地站了片刻便已扛不住那刺骨的剑煞寒气,纷纷退了下去。唯有诸英雄,依旧临渊而立。
  云素远远望著那道月白身影,见他久久不动,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元真师兄?”
  那声音轻柔,却將他从沉浸中唤醒。
  诸英雄回过神来,深深望了一眼那翻涌著云雾的深渊,这才恋恋不捨地转身,走下危崖。
  他隨著眾人离去,脚步虽隨人群,心思却还留在那处断崖之上。那些刺入骨髓的剑煞,那自行运转的金刚伏魔劲,那痛並畅快的淬炼之感,让他恨不得立刻再回去站上三日三夜。
  不过不急。既已发现此地,往后日子还长。
  他已打定主意,以后要常来此地。並且要以金手指为助,以金刚伏魔神通为基,推演出一门专门以剑煞锻骨的法门。
  那深渊中的剑煞,可不能被白白浪费了。
  后面眾人又游览了飞虹桥、观瀑亭、摩崖题刻等景地。
  只是他此刻心思早已不在此处,一路心不在焉。
  直到日脚西斜,天光渐暖,一行人来到山间一汪清湖旁。
  诸英雄隨著眾人驻足湖畔,目光落在那一片澄澈的水面上。湖水清可见底,漾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冷凤说,“这便是芦花盪,其实是一片湖,只因芦苇太盛,便得了这个名。”
  湖畔芦苇丛生,秆细花柔,晚风拂过,漫天芦花轻扬而起,如雪、如雾、如碎金,纷纷扬扬飘落在水面上。
  落日悬於竹梢,將云影、山影、苇影,一齐染作橘红,层层叠叠铺展开去。
  波光粼粼,浮光跃金,水色与天色交融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水、哪是霞。
  诸英雄立在水畔,看著那漫天飞舞的芦花,恍惚间竟有片刻的出神。那纷纷扬扬的,多像是碎剑渊中无形无质的剑煞。只是剑煞凌厉刺骨,眼前芦花却温柔如梦。
  他深吸一口气,满鼻都是芦苇的清香,与碎剑渊那刺骨的剑煞之气截然不同。心神在这温柔的暮色中渐渐放鬆下来,暂且將那片断崖放下。
  四下静謐无声,只闻风声细细、水声低低,偶有禽鸟掠过水麵,翅尖划破那一片金波,盪起圈圈涟漪,转瞬又归於安寧。
  远山含黛,竹海苍茫,落日缓缓沉下,余暉把整片芦花盪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眾人驻足良久,直到天色渐暗,才依依不捨地转身返回。
  晚间,掌门冷別情已在正堂设下宴席,为入云庵眾尼与诸英雄接风洗尘。
  堂中灯火通明,几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素斋。冷別情居於主位,忘情师太坐於客席首位,云清、云素依次而坐,身旁紧挨著冷凤。诸英雄被安排在冷铁心身侧,身旁坐著骆武修等剑池弟子。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冷別情谈吐儒雅,与忘情师太说起江湖近况、各派见闻,言语间颇多感慨。
  冷鳯时不时凑过去与云素说几句话,声音清脆,笑意盈盈。
  诸英雄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应付几句冷铁心的问话。
  这位剑池大师兄倒是个热络性子,不住地问他少林武学、一路见闻,他隨口答著,心思却早已飘向別处。
  宴至半酣,冷別情举杯道:“诸位远道而来,老朽略备薄宴,聊表寸心。明后几日,各派同道將陆续抵达,届时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眾人举杯共饮,宴席在融洽的气氛中渐渐散去。
  回到房中,诸英雄掩上房门,迫不及待地盘膝而坐。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那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一开始推演,以《金刚伏魔神通》为根基,结合剑煞特性,推演专属锻骨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