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督泰山
  “阿姐。”
  “阿姐。”
  “快放我出去。”
  “我不借你钱了。”
  幽静的宅院响起嘈杂的呼喊。
  鲍忠在门外无奈道:“三郎君,你就消停会吧,你若是再偷跑出去,女郎可真的要怒了。”
  鲍韜闻言,急得大喊:“我还未怒,她凭什么怒,她不跟我去也就罢了,我自己招募护卫去还不让了,这泰山郡还有王法吗?!”
  “唉,三郎君,等主君回信了再商討你入仕的事吧,
  你现在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灶房给你做。”
  “我不吃!”
  “我什么都不吃!”
  “我告诉你,关都尉已经辟我为从事了,
  我若久久不去寻他,他定要带扬武將军来泰山郡寻我,
  到时候二千石大员亲自来辟我,看我阿爹还敢不敢拦著!”
  鲍忠闻言嘴角一抽,无奈摇摇头:
  “郎君啊,蓟侯是何等人物,怎会为你这一稚子来泰山郡。”
  “你还是赶紧吃些东西吧,不然恼了女郎,又要饿你两天了。”
  “那...我要吃蒸鱼!”
  “喏。”
  ......
  “督泰山吏治?”
  “陛下好端端地为何要让我督泰山郡吏治?”
  刘驥接完詔令后,疑惑地询问青州绣衣直指。
  他平定东莱后,就派人將管亥首级送往雒阳,也在奏章中写了自己准备放还黄巾降卒的建言。
  放还降卒的建言刘宏很快就批覆了,不过还附带一个条件。
  就是要那些黄巾大大小小的將领先缴纳“罚金”,再赦免其罪。
  刘驥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
  他以为建言上去后,刘宏怎么地也得敲打自己一番,或者直接驳回,隨后下令收编他们为徭役。
  没想到直接让那些將领跟寻常百姓一般,罚铜抵罪,过往不咎。
  他都想好了青州黄巾成徭役后自己怎么安抚他们,怎么防止他们提前聚集为盗了,结果就这?
  不过无伤大雅,他们没有田地,回去后饿一段时间就又会反了。
  “君侯久歷兵事,恐还不知朝中变故。”
  “哦?愿闻其详。”
  绣衣直指清了清嗓子,道:
  “陛下解除党錮后,泰山羊续起復尚书台郎中,
  但上个月他酒后失言,对陛下大不敬,本来应该下狱问罪,
  但朝中兗州一系官员力保,还建言:圣天子之德,不会因臣子失言而动怒......”
  “原来如此。”
  看来那些世家又开始拉帮结派,把持朝纲了,真是一心想让天子『垂拱而治』啊!
  “此去泰山郡,驥定会好好整治一番吏治,不负陛下信任。”
  “那某就先回去復命了。”
  “使者慢走。”
  送走绣衣直指后,刘驥回到大帐,召眾人前来议事。
  “陛下詔令就是如此,我欲分兵而行,诸位以为如何?”
  “但凭君侯吩咐。”
  “好。”
  “孙澄领韩干、周盛率一万大军驻扎东莱,负责黄巾降卒安排,
  攻东莱郡之前就投降的黄巾,酌功编为郡卒。”
  “喏。”
  “子龙何在。”
  “末將在。”
  “你率两千骑兵奔走诸郡,剿降游寇。”
  “喏!”
  “其余人等,隨我去兗州泰山郡。”
  “我等遵命!”
  次日。
  刘驥率领诸军往泰山郡而去。
  ……
  “明公,蓟侯已至泰山郡境內!”
  “哦?”
  “客人登门了啊。”
  王匡放下酒盏,宽袖轻扬,对著席间眾人说道:
  “诸位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废话了,如今泰山郡大大小小官员,多是王、胡、羊氏子弟,
  三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共损,这扬武將军奉詔整顿泰山郡吏治,与我们註定是陌路之人,
  还请诸公,莫要自误啊!”
  “舅舅也太小瞧我等了......”
  “嗯?!”
  见王匡作势要怒,率先出言的青年急忙行礼:“请太守放心,我胡氏定不让蓟侯有发难之机!”
  “我羊氏也是,某回去后定要好好约束家中子弟。”
  王匡闻言轻笑,轻抚长须,说道:“非也,汝等难道不知,波涛之怒,需疏而非堵乎?”
  “那明公之意......”
  “你等且附耳过来。”
  少顷,羊衢不情不愿地离席,回到家中。
  “阿周情况如何?”
  羊衢捏住鼻子,来到了侄子屋內。
  “今日吃了些许温粥......”
  他看了看案上的碗筷,嫌弃道:
  “怎么吃的越来越少了?”
  “这......”
  见下人支支吾吾,羊衢也失去了耐心,直言道:“他还能下床吗?”
  “午时能行走数步。”
  “好,这就够了。”
  “从明日开始,午时將他抬到郡廨待著,他以后是郡典吏了。”
  “喏。”
  ......
  “君侯,到了。”
  “好。”
  军阵有序变动,刘驥中军缓缓向前,至城门口时,他在亲兵的拱卫下行至军前,停在了城门口列出的礼杖前。
  “泰山郡太守王匡,携郡廨要员,礼迎扬武將军。”
  “將军克东莱巨寇,靖平青州,神威显耀,匡神往已久,
  今日一见,果然姿容甚伟,英雄盖世。”
  王匡唇角带笑,长须飘动,颇有雅士风韵,放在旁人口中可能諂媚的话,经他出口,仿佛浑然天成,不矫不饰,让人好感大增。
  算是刘驥行军以来,遇到过態度最好的本地人了。
  当然,態度好归態度好,该整治还是要整治的,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刘驥提住韁绳,跃下马匹,来到了王匡跟前,拱手回道:“王太守谬讚了,驥不过末学后进,能平定妖党,全赖朝廷威严,將士用命。”
  “哦?”
  王匡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笑道:“將军也治学乎?”
  “然也。”
  “不知是名教还是清议?”
  这话刚出口王匡就觉得自己是老糊涂了,名教之儒多有传承,这刘驥不过一破落宗亲,哪有机会治学经典。
  清议更是他经常掛在嘴边,不小心说顺口了。
  这清议之说,是士人常用来干预时政的名法。
  皇帝斥治学者为『党人』,罢官遣乡数年,直至今年才解开党錮,允许復官,若这刘驥也治清议,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驥眉头一挑,玩味地看著他。
  “驥出身微末,未有机会研学王公所说经学。”
  “幽州多有名法大家,名法之治,亦是主政之要。”
  王匡赶紧给自己找补。
  刘驥闻言摇了摇头,指著身后兵马道:“我所治之学,非儒非法,乃是兵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