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们,都得死
  那桶黑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骯脏的拋物线,直奔林澈的头顶。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泼出黑狗血的壮汉,脸上带著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扭曲快感。
  其他村民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期盼的神情。
  他们等著看林澈被这污秽之物浇得浑身冒烟,在痛苦中哀嚎,最后化为一滩脓水。
  这是张大师说的。
  这是也他们唯一的希望。
  然而,那泼洒过来的黑色液体,在距离林澈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这样凭空停住了。
  所有液体,无论是血滴还是血流,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悬浮在半空,保持著向前泼洒的姿態,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里被切断了。
  紧接著,一层极淡的红光,在林澈身体周围一闪而过。
  半空中所有悬停的黑狗血,瞬间被蒸发得乾乾净净,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那股腥臭味,也消失了。
  “这……”
  泼血的壮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村民脸上的期盼,凝固了,然后碎裂,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骇。
  怎么可能?
  专克诡物的黑狗血,对他没用?
  林澈动了。
  他抬起脚,从被炸开的坟坑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平稳。
  红色的喜服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衣袂上绣著的金色丝线,在惨白的日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走出来了!
  村民们本能地向后退去,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一些人被后面的人推挤著,摔倒在地,又手脚並用地向后爬。
  刚才还想把他挫骨扬灰的凶狠,此刻荡然无存。
  他们看向林澈的眼神,不再是憎恨,而是面对未知事物时,最原始的恐惧。
  “大师!张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国富连滚带爬地躲到张大师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大师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嘴唇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骗局被拆穿了。
  他几十年来招摇撞骗的经验,在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他不能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的村民。
  他要是跑了,就算今天不死在林澈手上,明天也会被这些愤怒的村民活活打死。
  “別慌!都別慌!”
  张大师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他……他不是行尸!他是吸收了『那位』的喜气,成了……成了喜尸!道行更高了!”
  他胡乱编造著名词,试图稳住局面。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是诡物,就怕我这法器!”
  张大师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用口水粘在镜子背面。
  他深吸一口气,將铜镜对准了正在缓步走来的林澈。
  “孽障!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他大吼一声,將全身的力道都灌注在手臂上。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铜镜里映出的,依旧是林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黑气繚绕。
  林澈停下脚步,他看著张大师那滑稽的表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充满了嘲弄和蔑视的表情。
  “大师!没用啊!”有村民绝望地喊道。
  张大师的身体晃了晃,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路。
  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铜镜上。
  “以我血为引,敕令五诡,诛邪!”
  他猛地將铜镜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铜镜四分五裂。
  一股黑烟从破碎的镜片中冒出,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后凝聚成一个半人多高、浑身漆黑、五官模糊的人形。
  那东西一出现,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村民们虽然害怕,但看到这传说中的“五诡搬运”,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是大师养的小诡!”
  “这下有救了!大师发威了!”
  那黑影发出“桀桀”的怪笑,化作一道残影,朝著林澈猛地扑了过去!
  林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扑过来的黑影。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
  就在那黑影即將扑到林澈身上的瞬间,林澈的影子,活了过来。
  原本只是一个淡淡人形的影子,顏色骤然变得漆黑如墨,並且开始剧烈地蠕动、膨胀,像一滩被煮沸的沥青。
  下一秒。
  一只手,从那滩漆黑的影子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手。
  一只苍白、纤细、毫无瑕b疵,美到令人窒息的手。
  这只手,与周围恐怖诡异的场景格格不入。
  它优雅地抬起,五根手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那道扑过来的黑影的脑袋。
  黑影的“桀桀”怪笑,卡在了喉咙里。
  它在半空中疯狂挣扎,扭动,却无法从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中挣脱分毫。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五指,轻轻收拢。
  “啵。”
  一声轻响。
  像是捏爆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那个不可一世的小诡,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就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黑雾,然后被阴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死寂。
  整个后山,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只从影子里伸出的,又缓缓缩回去的手。
  张大师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裤襠里一片温热的腥臊。
  “诡……诡王……影子里……藏著诡王……”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彻底疯了。
  林澈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林国富,王二婶,还有那些曾经对他落井下石,把他送上死路的“亲戚”和“乡亲”。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除了孩子。”
  “其他人,给点教训。”
  他的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那滩影子,猛地暴涨开来!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影子里缓缓升起。
  凤冠霞帔,红衣如血。
  但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盖头。
  村民们也终於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可她睁著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俯视著地上的螻蚁。
  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山头的天光,都暗了下来。
  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身处极北之地。
  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在这股威压下,双腿发软,“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
  他们抬著头,仰望著那个神魔一般的红衣身影,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大脑一片空白。
  连恐惧的情绪都无法產生。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时,灵魂最深处的战慄。
  “啊——!”
  一个心理脆弱的女人,第一个承受不住,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眼耳口鼻中同时流出黑色的血液,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个惨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诡啊!是她!是她!”
  “救命!我不想死!”
  “我错了!林澈!我错了!你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