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当年的原因
  王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人头高高飞起,鲜血喷涌而出,无头的尸体,从高台上滚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启元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他看著王震的尸体,看著那颗滚落的人头,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要逃。
  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李成杰看向他:“到你了。”
  赵启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李成杰没有给他机会。
  剑光再闪。
  赵启元的人头,同样飞起,两具无头尸体,横陈在流云峰上。
  鲜血,染红了高台。
  两具无头尸体横陈,王震和赵启元的头颅滚落在尘埃中,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全场数万人,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停止了。
  林紫雪站在原地,看著那颗滚落的头颅,看著那具熟悉的尸体,整个人如同失了魂。
  林紫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无声滑落。
  李成杰收剑,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目光,有恐惧,有敬畏,有复杂,有茫然。
  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越过那些颤抖的身影,最后落在人群中那道苍老的身影上,金雷伟。
  金雷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佝僂的背,花白的发,苍老的脸上满是怔然。
  李成杰看著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师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金雷伟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著高台下那道青衫身影,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多少年了?
  自从李成杰结丹逃离楚国,他就再没见过这张脸。
  那些年,他因为这个弟子,受尽冷眼,尝遍人情冷暖。
  他以为自己会恨。
  可此刻,当这道身影真的站在面前,当他真的开口叫出那两个字——
  他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师……师尊……”他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成杰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转向金雷伟身后那几个人。
  陈星杰生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憨厚可掬,但此时此刻他那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却变得红彤彤的,仿佛刚刚哭过一般。
  而站在一旁的唐谭,则浑身散发著一股强大气息,显然已经踏入了筑基初期之境;
  另一边的顾辰、张景好和杨明鑫三人,十年来修为还是炼气巔峰。
  最后还有一人正是蒋承业,其周身灵力涌动,隱隱有突破至筑基中期之势。
  几人,却是金雷伟在这冰冷的宗门里,仅剩的一点温暖。
  “师弟们。”李成杰开口。
  那几个人浑身一震,隨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李……李师兄……”有人哽咽著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成杰微微点头。
  高台上,那几位太上长老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青山低著头,一言不发。
  胡青松后退半步,目光闪烁。
  赵长鹏站在高台边缘,恨不得立刻消失。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自己与胡青山没有通知李成杰提前撤退,打算让他垫后,或者在后面垫背。
  如今李成杰回来了,金丹巔峰,两指弹杀两位金丹。
  他会不会找自己算帐?
  赵长鹏额头冷汗涔涔。
  胡青凌站在最前方,面色复杂。
  金丹后期,在流云宗已是顶尖战力。
  可面对李成杰,他没有任何出手的勇气。
  方才那两指,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震和赵启元,两位金丹,全力一击,被李成杰屈指弹开。
  那是何等的实力?
  他若出手,下场只会比王震更惨。
  可就这么站著,什么也不说,似乎也不合適。
  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到高台前方,面对李成杰,深深一揖。
  “流云宗宗主李青林,恭迎太上长老回宗!”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李青林,筑基后期修为,此刻跪拜行大礼,姿態卑微到了极致。李青林心中明白如今流云宗与血煞教打得你死我活的,正是需要强援的时候。
  太上长老?
  这个称呼,让所有人一愣。
  可李青林这一声“恭迎”,瞬间打破了僵局。
  刘青凌瞳孔微缩,隨即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躬身。
  “胡青凌,恭迎李师兄回宗!”金丹后期,低头行礼。
  胡青山、胡青松、赵长鹏三人也连忙跟上。“恭迎李师兄回宗!”
  几位太上长老,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广场上,数万弟子如梦初醒。
  不知是谁带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恭迎太上长老回宗!”
  “恭迎太上长老回宗!”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流云峰。
  无数人跪伏在地,姿態虔诚。
  仿佛方才那两具尸体,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两声惨叫,从未响起过。
  李成杰站在高台下,看著这一切。
  看著李青林卑微的姿態。
  看著那几位太上长老弯曲的脊樑。
  看著那跪了一地的数万弟子。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李成杰站在高台下,目光越过那些跪伏的身影,落在刘青凌身上。
  十年了。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一言可定他前程的金丹老祖,如今在他面前弯下了腰。
  胡青凌保持著拱手的姿势,脊背微弯,姿態恭敬。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抬起,与李成杰对视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十年前。
  青岩坪。
  那时只是筑基期的李成杰,被刘青凌单独召见。
  “本座观你根骨心性,皆是上佳,未来金丹有望。”胡青凌的声音,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温和中带著高高在上的恩赐意味,“我胡家有一女,名曰诗韵,年方四十,资质灵秀,性情温婉,已至筑基初期。本座有意,招你为胡家女婿,与诗韵结为道侣。”
  那时他不过筑基期,散修出身,无依无靠。胡家是流云宗第一大家族,若能成为胡家女婿,便是鲤鱼跃龙门。
  李成杰几乎就要答应了。
  可就在那时,胡青凌的態度忽然变了。
  “此事……且容后再议。”婚事不了了之。
  李成杰至今不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看著胡青凌那复杂的眼神,他忽然不想问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无论原因是什么,都已不重要。
  李成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胡青凌却站在原地,心中翻涌著万千思绪,他当然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青岩坪上,他刚说出招婿之意,胡晋诚便传音而来:“老祖,诗韵前几日战死了。”
  那一瞬间,他心中满是惋惜,却也只能作罢。
  如今想来,若当时诗韵未死,这门婚事成了……
  以李成杰今日之姿,胡家將是何等的风光?
  胡青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
  不是懊悔婚事未成。
  而是懊悔自己当时太过拘泥。
  诗韵死了,胡家还有其她女子啊!
  秀寧、婉君、若兰……哪一个不是资质出眾,容貌倾城?
  若当时他坚持一下,从胡家旁支或嫡系中另择一女,与李成杰结缘……
  以李成杰当时无依无靠的处境,未必会拒绝。
  那样的话,今日李成杰金丹巔峰归来,便是胡家的女婿!
  胡家在与孟家爭斗中,岂是现在可比?
  可他当时只想著诗韵刚死,提婚事不吉利,便搁置了。
  这一搁置,就是十年。
  如今再想提,已无可能。
  李成杰已是金丹巔峰,高高在上。
  再提联姻,就成了攀附,成了討好,成了別有用心。
  效果完全不同了。
  胡青凌心中苦涩,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低著头,姿態恭谨。
  李成杰没有再看他们。
  他抬步,向高台上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跪伏的弟子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
  他走到高台边缘,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全场。
  数万人跪伏在地,鸦雀无声。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站在黑云坊市的小院里,听著外面欢呼“李老祖”的声音。
  那时他刚刚结丹,眾人跪拜,山呼海啸。
  如今,他金丹巔峰归来,又是万人跪迎。
  可这一次,他的心,比那时更加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感慨,甚至没有波澜。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李成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起来吧。”
  数万人,缓缓起身,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吹过流云峰,捲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