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金鸿羲陨落
  而金鸿羲那老匹夫,此刻悬於半空,金龙镇魂印光华流转,衣袍整洁,鬚髮不乱。
  他甚至还微微笑著。
  六金丹修士对视一眼。
  那一眼,没有言语,没有传音。
  他们都读懂了彼此眼底的东西。
  ——逃不掉了。
  炎天翅速度冠绝金丹境,他们之中最快的周长老,燃尽精血也不过多逃出三百丈。
  三百丈,够李成杰追上来杀三次。
  ——战不过了。
  量天尺压制下,他们十成威能使不出七成。
  而李成杰周身五件法宝,每一件都是顶级中的顶级,攻守兼备,进退自如。
  更何况金家七人犹在,虎视眈眈。
  他们连回攻李成杰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就……
  一名药王谷金丹修士缓缓握紧拳头,掌心渗出血来——那就死得烈些。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成杰,越过那些飘浮的法宝,越过漫天尚未散尽的烟尘,死死锁在金鸿羲那张慈祥的脸上。
  金鸿羲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他看到了那六人的眼神。
  金鸿羲瞳孔骤缩,心中想道“他们要自爆!”
  金鸿羲连忙道:“陈道友,星罗国和平了两百年。”
  他们看向金鸿羲,金鸿羲没有看他们。
  他看著自己掌中那枚金龙镇魂印,印身金光黯淡,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金家此行,本是调解,绝无杀你等的心思。”
  他顿了顿:“药王谷与我金家,斗了数千年。”
  “可近两百年里,你我两家弟子,也曾並肩猎妖,也曾互通有无,也曾坐而论道。”
  他抬起头,看向那六人,目光平静如水。
  “今日之事,走到这一步,非我金家所愿。”
  六名金丹沉默,他们听懂了。
  金鸿羲没有明说。
  但他每一句话,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人,不是我杀的。
  仇,不是我结的。
  你们要自爆,冲那个人去。
  冲李成杰去。
  若能与他同归於尽。
  量天尺——自然归我金家。
  六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恨意,依旧在。
  可金鸿羲说得……好像也没错。
  真正举起屠刀的,是那个悬於虚空、周身五件法宝流转的青衫身影。
  真正杀死王承志师兄的,是那柄沾染玉鼎师姐鲜血的金炎剑。
  真正压制他们、让他们十成威能使不出七成的。
  是那件本该属於药王谷的量天尺。
  而金家……
  金家只是挡了路。
  金家只是搅了局。
  金家只是……
  想活命。
  一名金丹修士看向李成杰,那道青衫身影,此刻悬於三百丈外。
  炎天翅青紫光华內敛,五件法宝静静悬於身侧,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眼前这一切——金鸿羲的祸水东引。
  都与他无关。
  六人自然明白“以他的速度,我等衝过去,他退得更快!”
  “他连追周长老都只用三息。”
  “我等还没靠近,他已退到五百丈外。”
  “自爆?炸空气吗?”
  六人眼底的决绝,如同一簇被狂风吹拂却倔强不熄的残烛,在金鸿羲话音落下的剎那,骤然化作燎原之火。
  “老匹夫——”
  最先开口的,是药王谷那名面容清癯、鬢髮已染风霜的长老。
  他死死盯著金鸿羲。
  盯著那张慈眉善目、温言软语的苍老面容。
  盯著那双说出“非我金家所愿”时、仍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去死吧!”
  这一声嘶吼,如惊雷炸响,震得漫天烟尘都为之一滯。
  化作一轮辉煌烈阳,照亮半壁天空。
  金鸿羲面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话,非但没有將祸水引向李成杰。
  反而——激得这人更恨金家了!
  “你们……”金鸿羲声音发颤。
  “你们疯了!,炸死我金家,於你等何……!”
  “老夫来陪你。”韩千叶未等金鸿羲被重创反应过来,也是衝上金鸿羲。
  金鸿羲目眥欲裂。
  “不——!”
  金鸿羲疯狂催动金龙镇魂印,印身暗金光芒暴涨,却已黯如残烛,太虚弱了,挡不住了。
  韩千叶金丹巔峰丹田猛然炸开!
  是向內坍缩。
  然后——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云霄,毁灭光芒。如同烈日坠地。
  將方圆百丈彻底吞没!金鸿羲被衝击波掀飞数十丈。
  金翊恆的残破金盾当场炸碎。
  风无痕——倒飞出去。
  早已狂退的李成杰的神识触之如沸油泼溅,他微微眯眼,却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著。
  看著金丹巔峰如何用生命的最后一瞬,照亮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天空。
  將那方圆百丈內的空气、灵气、尘埃、以及金鸿羲苍老的身躯——尽数撕碎。
  金鸿羲的护体灵光,在触碰到那青白剑芒的瞬间,便如薄纸遇火。
  没有抵抗,没有僵持。
  金鸿羲的法袍,那件隨他四百年的防御法袍,连燃起的机会都没有。
  剑芒过处,布帛化为齏粉。
  齏粉又被后续的衝击波彻底吹散。
  那张慈眉善目、温言软语、演了四百五十年“王室长老”从容风度的脸。
  眉眼模糊,鼻樑塌陷,嘴唇消散。
  只剩一颗浑浊的眼球,还悬在那片残破的面容轮廓中。
  那眼球转动了一下。
  望向金翊恆,他的嘴唇早已没了,可他的喉咙,还在震动。
  发出最后两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不是“金家”。
  不是“量天尺”。
  不是“替我报仇”。
  是——“走……”
  那个“吧”字,永远留在了他喉咙里。
  青白剑芒彻底吞没了他,金鸿羲陨落。
  李慕云、王镇山、水元子、风无痕人惊魂未定,陈镇岳动了。
  这位陈家金丹巔峰、北境成名两百载的老牌强者,他那双浑浊老眼里,何时燃起了光。
  那光,不是韩千叶那种决绝赴死的清冷剑芒。
  是困兽的赤红。
  是临死前也要拖一个垫背的、最原始的暴戾。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烟尘。
  越过金翊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越过李慕云、王镇山、水元子三人惊魂未定的狼狈遁光。
  死死锁在——风无痕身上,这位神风谷金丹巔峰。
  风无痕背上那道刀伤已崩裂到几乎贯穿胸腔,暗红鲜血浸透破碎法袍,顺著脊背淌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