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珍妮登场
  大雪初晴,留园的演武场白得晃眼。
  许清欢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就像是你在路边隨手买了一张刮刮乐想以此证明自己运气很差,结果刮出了五百万。
  那种“我想亏钱怎么就这么难”的悲愤,谁懂啊?
  於是她决定发泄一下。
  “大哥,站好別动!要是敢躲,晚饭扣肉!”
  许清欢手里捏著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雪球,眼神凶狠。
  十步开外。
  许无忧正摆著一个极其拉风的姿势。
  不得不说,如果不张嘴,自家这位大哥简直就是大乾一等顏值。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线比他手里的剑还锋利,往那儿一站,妥妥的清冷男神。
  “小妹,你这球捏得不够圆。”
  “闭嘴!看招!”
  许清欢助跑,投掷,动作一气呵成。
  雪球带著破空声呼啸而去。
  砰!
  雪球在许无忧胸口炸开,碎成了一蓬白雾。
  许无忧纹丝不动,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胸口残留的雪渣,一脸享受。
  “劲儿有点小,再来。”
  许清欢绝望了。
  这哪里是打雪仗,这分明是在给这头人形暴龙挠痒痒!
  “我也来试试!”
  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许有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搓了个拳头大的小雪球。
  这老头平时看著怂,玩心却重得很。
  他猫著腰,绕到许无忧背后,踮起脚尖就想搞偷袭。
  “嘿!吃你爹一记流星锤!”
  许有德怪叫一声,雪球脱手而出。
  然而。
  武者的直觉是可怕的。
  许无忧虽然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但身体反应那是顶级的。
  就在雪球即將砸中后脑勺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浑身一震,护体罡气外放。
  嗡!
  空气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许有德那颗可怜的小雪球还在半空就被震成了粉末。
  紧接著,一股反弹之力涌来。
  “哎哟我去!”
  许有德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崩了一下,噔噔噔倒退三步。
  脚下一滑,噗通一声。
  大半个身子直接栽进了背后的雪堆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爹!”
  许清欢嚇了一跳,正要去扶。
  却见那雪堆动了动,许有德把脑袋拔了出来,满脸是雪,还在那傻乐。
  “嘿,这雪……真凉快。”
  许无忧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
  “爹,你怎么自己往雪里钻啊?”
  许清欢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心里的鬱闷突然散了不少。
  她眼珠子一转,趁著老爹还没爬起来,抓起一大把雪,眼疾手快地顺著许有德的领口塞了进去。
  “让你偷袭!让你凉快!”
  “嗷——!凉凉凉!逆女!这是亲爹啊!”
  留园里瞬间充满了父慈女孝的惨叫声。
  就在这时。
  迴廊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胜手里举著封信,跑得像只没头的苍蝇,脚底打滑,一路漂移过来。
  “老爷!县主!急报!急报啊!”
  许清欢眉头一皱。
  难道是那帮世家又想出什么么蛾子了?
  还是那三皇子又来偷窥了?
  “大惊小怪什么,”许清欢拍了拍手上的雪,“天塌下来有我顶著呢。”
  许无忧配合地挺了挺胸肌。
  “不是!是二少爷!二少爷来信了!”
  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刚才还躺在雪地里装死的许有德,噌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动作敏捷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也顾不得脖领子里还在化雪,连滚带爬地扑向李胜。
  “战儿?是我家战儿?”
  许有德颤抖著手接过那封火漆封缄的信,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也不识几个字,把信往许清欢手里一塞。
  “丫头,快念!快念给爹听!”
  许清欢拆开信封。
  信纸很粗糙,字跡潦草却苍劲,透著股金戈铁马的味道。
  信的內容不长,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甚至连那边的战事如何都没提半个字。
  许清欢扫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二哥……也是个奇葩。
  “爹,二哥说,他在北地一切安好。”
  “就是那边风雪大,咱们寄过去的银票虽然多,但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钱也买不到棉衣。”
  “將士们的冬衣都穿了三年了,破得像渔网,风一吹,透心凉。”
  许有德听得直抹眼泪。
  “作孽啊……我的儿啊,怎么能受这种罪!”
  许清欢顿了顿,继续念道:
  “最后一句……儿在北地望南云,甚想念父亲做的红烧肉。”
  “没了。”
  许清欢把信一合。
  许有德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大声了。
  “混帐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著红烧肉!那是想吃肉吗?那是想家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往厨房跑。
  “不行,我现在就去给他做!做好了让人快马送过去!还得给他弄几坛好酒暖暖身子!”
  许无忧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煞气。
  “小妹,我去给二弟送棉袄。”
  “我也去,把我的皮草都带上,那地方能冻死人。”
  许清欢揉了揉眉心,一把拉住想要衝出门的大哥。
  “你歇著吧。从江寧到北疆,等你背著棉袄走到,夏天都来了。”
  “那咋办?”许无忧急得抓耳挠腮。
  许清欢没说话,只是捏著信纸的手指紧了紧。
  缺布。
  缺棉衣。
  有钱买不到。
  这不仅仅是边关的问题,这也是江寧城现在最大的痛点。
  “报——!”
  门房的声音打断了许清欢的思绪。
  “县主,薛家主来了,说是……说是来看糖糖小姐的。”
  许清欢眼睛瞬间亮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那种看见肥羊……不对,看见上帝的微笑。
  “快请!”
  ……
  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烫。
  薛红一进门,带来的那股子奢华气息就差点闪瞎了许清欢的眼。
  这女人今天穿了身紫貂大衣,脖子上掛著的那串东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
  身后跟著四个丫鬟,手里捧著的锦盒堆得像小山一样。
  “糖糖呢?我的小心肝呢?”
  薛红连坐都没坐,眼神就在屋里四处乱瞟。
  “薛姨姨!”
  正躲在屏风后面吃糕点的糖糖听到声音,探出个小脑袋。
  小丫头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薛红的眼睛立马就变成了桃心状。
  “哎哟我的宝贝儿!”
  她一把將糖糖抱进怀里,那个亲热劲儿,比亲妈还亲。
  “来来来,看看姨姨给你带什么了。”
  薛红一挥手,丫鬟们立刻打开锦盒。
  纯金打造的长命锁,镶满了红宝石,重得能把人脖子压断。
  整套的苏绣冬衣,那是用寸锦寸金的云锦做的,上面绣的百蝶穿花活灵活现。
  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一整盒的金瓜子,说是给孩子当弹珠玩。
  许清欢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这就是无痛当妈的快乐吗?
  “薛姨姨好香呀~”糖糖奶声奶气地在薛红脸上蹭了蹭。
  这一蹭,把薛红的心都要蹭化了。
  “香!姨姨这就是钱味儿!好闻吧?”
  薛红大笑几声,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
  “许县主百花楼明年的天字號包厢,我再续一年!”
  “咳咳……”
  许清欢强忍住笑意,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薛姐姐破费了,糖糖能得您喜欢和抚养,是她的福气。”
  一番亲热后,李胜很有眼力见地带著糖糖去后院玩耍。
  暖阁里只剩下许清欢和薛红两人。
  气氛稍微正经了些。
  薛红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商人的疲態。
  “县主,最近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许清欢挑眉:“怎么?薛家主富甲一方,还有什么烦心事?”
  “別提了。”
  薛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紧锁。
  “我原本想著冬天到了,给城外的善堂捐一批冬衣,积点阴德。”
  “结果你有钱都买不到布!”
  “那织造局现在完全被王家和谢家把控著,说什么產量不足,要把布匹优先供应京城。”
  “这分明就是藉口!他们就是想把布价炒上去!”
  “现在市面上的棉布价格翻了三倍不止,咱们这些想做点好事的,反倒成了冤大头。”
  薛红越说越气,把茶杯重重一磕。
  “这帮吸血鬼,早晚遭报应!”
  许清欢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果然。
  和二哥信里说的情况对上了。
  边关缺衣,是因为布匹运不过去,或者说,是被中间商卡住了脖子。
  而江南这边,原料充足,却因为织造局的垄断和技术落后,导致產量跟不上,价格虚高。
  这就是典型的供需矛盾啊。
  更是那帮世家大族敛財的手段。
  许清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看得薛红心里有些发毛。
  “县主?你笑什么?”
  许清欢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薛红。
  “薛姐姐,如果我说,我能弄到布呢?”
  “而且是比织造局更好,更便宜,数量多到能把王家仓库淹没的布。”
  薛红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摆手。
  “县主別开玩笑了。这江南大部分的织机在他们手里,除非你有神仙法术,能凭空变出布来。”
  “神仙法术我是没有。”
  许清欢转过头,看向一直候在角落阴影里的李胜,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珍妮她……回来了吗?”
  薛红一头雾水。
  珍妮?
  那是谁?
  角落里,李胜的身子微微一颤。
  虽然他也不明白大小姐为什么要给那个奇形怪状的木头架子起这么个名字。
  但他知道,当大小姐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
  李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回县主。”
  “珍妮……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