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佛前枯骨,人间散財
  雨还没停,李胜手里提著包铁皮哨棒,身后跟著二十个许家家丁,后院大门紧闭,上面掛著生铜锈大锁。
  “砸了。”
  许清欢站在廊下避雨,指尖捻著那张地契,还是王如海送来的,上面鲜红官印还没有干透。
  李胜二话不说,抡圆膀子,手里哨棒带著风声砸下去。
  哐当!
  火星四溅,锁头连著半块朽烂门鼻子飞进泥水里。
  “留几个人守著前后门,苍蝇也不许放出去。”许清欢將地契折好塞进袖口,“李胜,点火。”
  天阴沉得厉害,这后院虽然是大白天,却黑得厉害。
  松油火把燃起,橘红光撕开阴暗,照亮了墙根底下那排发黑青苔。
  “小姐,这种脏活小的去就行。”李胜看著那扇半掩月亮门,里面黑洞洞的,风一吹呜呜作响,“这地方邪性。”
  “有些东西,我得亲自去接。”
  许清欢接过火把,火光在她眼底跳动。
  “守好这里。”
  说完,她提著火把,独自迈进了那扇月亮门。
  这是一处被隔绝出来禁地。
  院子里杂草一人高,荒废不知多久,只有正中间一间低矮石屋,门上贴满发黄符纸,那些符纸被雨水泡烂了,垂下来,看著十分诡异。
  嘭!
  许清欢一脚踹开石门,浓烈霉味混合陈旧血腥气撞在脸上。
  火把举高。
  四面墙壁没有窗,只有密密麻麻刻痕,不是刀刻的,是指甲抠出来。
  一道道深浅不一,有的刻得深可见骨,缝隙里有发黑血痂,那些刻痕横七竖八,最终只匯聚成一个字——恨。
  成千上万个恨字爬满墙壁,在火光下扭曲,如同一张张扭曲的脸。
  许清欢面无表情,视线越过墙壁,落在房间正中央。
  那里有个发黑蒲团。
  蒲团上连著一条手腕粗铁链,另一头钉在墙里。
  铁链没有锁著什么肉身菩萨,锁著一具枯骨。
  那枯骨身上披著腐烂成布条緇衣,跪在蒲团上,姿势怪异,盆骨位置不自然粉碎状,显然生前遭受过极重刑罚,连坐都坐不住,只能被铁链吊著,跪死在这里。
  死了至少有三五年了,谢安惦记了十五年的髮妻,早就变成了一堆烂骨头。
  许清欢走过去,靴底踩在乾枯稻草上,发出沙沙声响。
  她將火把插在墙上铁箍里,蹲下身。
  枯骨面前地面上,落著半截黑乎乎东西,是半截木头舌头。
  粗糙的,边缘布满牙齿啃咬痕跡。
  许清欢捡起那半截木舌,掌心掂了掂,轻飘飘的,却压手。
  “王家,真是好手段。”
  许清欢声音在空荡荡石室里迴荡,带著彻骨寒意。
  许清欢解下背上紫檀匣子,那是王如海装地契送来的,现在正好用来装更贵重回礼。
  她避讳,伸手捡起枯骨。
  骨头脆,一碰就散。
  许清欢一块一块捡,连同那半截木舌,整整齐齐码进匣子里。
  “谢夫人,该走了。”
  许清欢合上盖子,拍了拍匣面。
  前院。
  雨大了些,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
  几十个女人被家丁从禪房里赶到院子中央,她们有的穿著尼姑袍,有的穿著还没换下的綾罗绸缎,脸上全是惊恐,常年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地方,早就被磨没了脾气,见到手持哨棒壮汉,只能瑟瑟发抖挤成一团。
  李胜站在台阶上,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小眼睛里透精光。
  他挥了挥手,两个家丁抬来三口箱子。
  嘭!
  箱盖踢开。
  白花花银锭子,在阴沉天色下泛冷光,刺得人眼晕。
  人群里起了骚动。
  “都给我听好了!”李胜扯破锣嗓子,声音尖细刻薄,“这慈云庵,换主家了!我家小姐买了这块地,不养閒人,更不养废物!”
  他弯腰,从箱子里抓起两锭银子,狠狠磕了一下。
  錚——
  清脆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念在你们在这住了这么久,我家小姐赏你们一笔滚蛋费,每人五十两,拿了钱,立刻滚!”
  五十两对於百姓,是一大笔钱,够一家五口吃用十年。
  但对於这些女人来说,这是救命钱,没人敢动。
  她们看著那些银子,又看看李胜手里带血槽哨棒,眼神怀疑又恐惧。
  “怎么?嫌少?”
  李胜把银子重重扔回箱里,发出一声闷响,“还是说,你们想留在这儿,等著王家人回来接你们去享福?”
  提到王家两个字,人群里几个年纪大女人猛地抖了下,听到恶鬼名字。
  “这位……爷。”
  一个穿著旧緇衣老尼姑颤巍巍走出来,扑通跪在泥水里,“贫尼……贫尼没地方去啊,求爷开恩,让贫尼留下吧,哪怕是扫地做饭也行啊。”
  她这一跪,后面呼啦啦跪倒一片。
  “求爷开恩,我们没地方去。”
  “离开这儿,王家会杀了我们的……”
  哭声一片,悽惨得人心慌。
  李胜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股不耐烦狠戾,他几步走下台阶,一脚踢翻了老尼姑面前泥水。
  “没地方去?天下大,拿著五十两银子哪里去不得?”
  李胜指著大门方向,唾沫乱飞,“赖在这干什么?等死吗?这慈云庵以后是要推平盖豪宅的,你们这群晦气东西赖在这,坏了小姐风水,赔得起吗?”
  他一边骂,一边从箱子里抓起银锭子,也不管女人接不接,往她们怀里硬塞。
  “拿著!滚!”
  “再不滚,老子让人把你们扔进后山乱葬岗餵狗!”
  他动作粗鲁,把银子砸在女人身上,甚至伸手推搡跪地女人。
  哎哟!
  老尼姑被推得踉蹌,怀里银子滚落在泥地里。
  她慌乱去捡,沾了一手泥,却死死抱怀里不敢撒手。
  李胜却没看见,转身吼道:“来人!给她们半炷香时间!收拾东西,拿钱,走人!要是敢带走庵里一针一线,剁手!”
  家丁们立刻衝上去,手里哨棒挥舞,把女人往大门外赶。
  “快走!快走!”
  “別磨蹭!”
  院子里鸡飞狗跳,哭喊成一团。
  李胜站在台阶上,看著这场闹剧,背身后手死死攥衣角,指节发白。
  这群蠢女人!
  留在这儿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王如海把地契给了小姐,是为了封口,但这口能不能封住,王家心里没底,慈云庵里人,知道太多王家齷齪事,等王家缓过劲来,为了不留后患,满院女人,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
  小姐在救人。
  但这人,不能救太明显。
  得把她们赶出去,让她们拿著钱远走高飞,彻底断了和慈云庵、王家的联繫,只有变成无家可归流民,混进茫茫人海,王家才找不到她们,她们才能活!
  没错,肯定是这样!
  “都给我听清楚了!”
  李胜看著那些被赶到门口,还在一步三回头女人,咬牙吼了一句,“出了这个门,把嘴闭严实!谁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庵里的事,不用王家动手,老子先扒她皮!”
  这是最后警告,也是保命符咒。
  这群女人被关傻了,但带杀气狠话,她们听得懂。
  终於,有人捡起地上银子,跌跌撞撞衝出大门。
  一个带头,剩下也不敢再留,纷纷抓起银子,急匆匆跑著衝进雨幕里。
  叮!
  许清欢刚从后院走出来,脑海里就响起那声清脆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行为恶劣!
  强行驱逐弱势群体,暴力拆迁,用钱侮辱人格,导致几十个无家可归妇女流离失所。
  为富不仁,手段残忍,让人气愤!
  奖励:退休金池增加一百万人民幣。
  许清欢脚步没停,嘴角扯了下。
  这人工智障,有时候倒挺可爱的。
  她手里捧著紫檀匣子,走到大门口,李胜正指挥家丁给大门贴封条。
  “小姐,都赶走了。”
  李胜凑过来,压低声音,卸下千斤重担说,“每人五十两,还给了两身乾净衣服,没让她们带走庵里带標记东西。”
  许清欢:黑人疑惑表情包。
  ?
  李胜这傢伙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安排了。
  算了算了。
  许清欢把匣子递给李胜,“拿好了,这可是咱们跟谢家主谈生意本钱。”
  李胜接过匣子,只觉得手一沉,心里念头转了转,没敢问里面装什么。
  雨渐渐停了。
  许清欢踩脚凳上了马车,车轮滚动,碾过地上泥水,沿著山路缓缓下行。
  走到半山腰,许清欢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山脚岔路口,那群拿著包袱和银子女人还没走远。
  她们站在泥泞里,头髮被雨水打湿,贴脸上,狼狈不堪。
  看到许家马车下来,这群女人没有四散逃开。
  领头老尼姑,突然转过身,对著马车方向,直挺挺跪了下去。
  扑通。
  扑通。
  几十个女人,齐刷刷跪在路边泥水里。
  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磕头,只是那样跪著,手里死死攥著沾泥银子。
  那银子硌得手心生疼,却烫得人心口发热。
  在这吃人世道里,菩萨是泥塑,只有银子是真的,那个把她们赶出来的恶人,给了她们活下去本钱。
  “走吧。”
  许清欢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李胜坐在车辕上,挥了一鞭子。
  驾!
  马车加速,溅起泥点子,將阴森森慈云庵远远甩在身后。
  王家在佛前烧了三十年香,心头却藏著吃人鬼。
  许清欢今日砸了山门,毁了清净地,手里提著杀威棒,却渡了满院苦厄身。
  这世间佛,恐怕从来都不在庙里?
  (哎呀!对不起宝宝们,早上的章节发迟了。昨晚写小说、做大纲晚了点,早上直接没赶上高铁。上午在高铁站里枯坐,刚刚一鼓作气在高铁上码了一章。实在太晃了呀,二等座也挤挤的。但是必须接著写了,晚上必须要爆更才对得起宝宝们的喜欢
  就先写一章过渡章节吧,晚上进新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