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编制?退休金?
  宋玉白看著那个独臂老汉,看著那空荡荡的袖管,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才是真相!
  这才是桃源县的真面目!
  之前那些繁华,那些笑脸,果然都是假的!
  在这个角落里,许家终於露出了那吃人的獠牙!
  一道难以言喻的悲愤直衝宋玉白的天灵盖,那是读书人骨子里路见不平的血性,也是世家公子想要匡扶正义的衝动。
  啊不对。这只是宋玉白不同罢了,在这个世道也是稀罕了。
  “住手!”
  宋玉白一声暴喝,身形如电,冲了上去。
  他不顾那车上可能装满了他最厌恶的秽物,不顾那老汉满身的汗臭,一把抓住了那小车的把手。
  “老人家!莫怕!”
  宋玉白双目赤红,死死地按住车把,声音颤抖而坚定。
  “把这脏东西放下!这车,你不推了!”
  “本公子今日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那许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我也要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整个人都懵了。
  宋玉白见老汉发呆,以为他是被嚇傻了,心中更是酸楚。
  “老人家,您受苦了……”
  宋玉白深吸一口气,准备帮老汉把这辆“沉重无比”的粪车推到一边去。
  他扎下马步,气沉丹田,双臂运足了力气,准备迎接那几百斤的重量。
  李文成说得对,这满满两大桶,少说也有四五百斤,这独臂老汉能推得动,简直就是拿命在填!
  “起!”
  宋玉白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
  下一秒。
  他的身子忽的往前一窜,差点像个大马趴一样摔在地上。
  轻。
  太轻了!
  这辆看起来笨重无比的小车,在宋玉白的手里竟然轻飘飘的,轮子顺滑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给点力就能自己跑起来。
  那车轮轴承里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滚珠在油脂里滑动的声音。
  宋玉白踉蹌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一脸错愕地看著手里的小车。
  这……这是装满粪便的车?
  就算是装满棉花也没这么轻吧?
  “你干啥?!”
  还没等宋玉白反应过来,一声愤怒的咆哮就在他耳边炸响了。
  那个原本看起来唯唯诺诺、受尽欺凌的独臂老汉,此刻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一把推开了宋玉白。
  “哪来的小白脸!抢劫啊?”
  老汉一只手死死护住那辆小车,像是在护著什么稀世珍宝,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警惕和愤怒。
  “我……我这是在救你啊!”
  宋玉白被推了个趔趄,满脸的不可置信。
  “老人家,这许家逼你做苦力,逼你穿囚服,我是来……”
  “救个屁!”
  老汉唾沫横飞,直接打断了宋玉白的话。
  他指著宋玉白那双乾净的手,气得鬍子都在抖。
  “你懂个球!这是囚服?这是工装!马甲懂不懂?许小姐说了,穿上这个,走夜路才不会被马车撞!这是保命的宝贝!”
  老汉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擦了擦车把手上被宋玉白摸过的地方。
  “还有,什么叫逼我做苦力?我告诉你,別以为你长得白就能胡说八道!”
  “老子上战场断了只手,什么事都做不了。还是许小姐这位活菩萨给我的事做!”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早班优选单』!从城西到处理站,路平好走,还有下坡,一趟能记三个工分!”
  “我都排了三天队才轮到这一趟!你上来就要给我抢了?你想抢我的工分?你想断我的財路?”
  老汉越说越气,仅存的那只右手握成了拳头,在宋玉白面前晃了晃。
  “要不是看你细皮嫩肉不禁打,老子一拳就把你这抢单的贼给轰出去!滚滚滚!別耽误我打卡!”
  宋玉白彻底石化了。
  抢单?
  工分?
  打卡?
  这些词拆开来他都懂,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而且……这老汉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刚才推他那一下,差点把他的骨头架子都给推散了。
  这是一个长期受虐待、营养不良的残疾老人该有的力气吗?
  就在这时,处理站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中年人。
  这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短打,胸口掛著个哨子,看起来是个管事的。
  苏秉章眼睛一亮,赶紧凑到宋玉白耳边:“公子!看!这就是那个拿鞭子的工头!你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定是要出来惩罚这个偷懒的老汉了!”
  宋玉白闻言,心头火起。
  哪怕这老汉不识好歹,但这工头若是敢当眾行凶,他宋玉白今日就要血溅五步!
  他刚要迈步上前呵斥,却见那“凶神恶煞”的工头快步走到老张面前。
  没有鞭子。
  没有辱骂。
  那工头手里端著一个还在冒著白气的大瓷碗。
  那是冰气。
  “老张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慢点推,慢点推。”
  工头把瓷碗递到老张手里,语气里带著几分埋怨,又透著几分关切。
  “大小姐刚才派人传话了,说今日气温超过了三十度,触发了那什么……哦对,『高温预警机制』。”
  “所以,今天除了基础工钱和工分之外,每人再加发二十文的『酷暑津贴』。”
  工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条子,塞进老张那件明黄色的马甲口袋里。
  “这是条子,收好了,別丟了。这碗冰镇绿豆汤赶紧喝了,解解暑。喝完赶紧去那边的『职工休息室』里吹吹冰鉴,別中暑了。”
  工头嘆了口气,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你要是中暑晕倒了,那可是算『工伤』,还要扣我这个站长的考评绩效,还得给你报销郎中费。你也心疼心疼我,別这么拼命行不行?”
  老张接过绿豆汤,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嘿嘿,站长放心,我这身子骨硬朗著呢!这不也是想趁著还能动,多给孙子攒点书本费嘛。”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歇著吧。”
  老张推著那辆轻便的小车,美滋滋地往里走,路过宋玉白身边的时候,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防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