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这哪是坏啊，简直是丧尽天良！”
  司机越说越激动，甚至腾出一只手狠狠拍了拍方向盘，“碰瓷讹诈、直播诈捐、网暴受害者...这桩桩件件，哪样是人干的事？”
  “最可气的是那个王春花，明明是自己撞上去的，还敢在网上倒打一耙，骗大家的同情心！我老婆之前还给她捐了一百块钱，知道真相后气得一天没吃饭！”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枪毙！活著也是浪费空气！”
  听著司机师傅这充满正义感的怒骂，刘婷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眾扇了几百个耳光。
  羞愧、悔恨、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原来，在旁人眼里，他们一家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怎么了二位？不舒服？”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见两人低著头不说话，有些奇怪，“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太过分了？”
  “没、没有。”
  刘强连忙摇头，声音闷闷的，“这家人...確实该死。”
  说这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跟著一起骂自己。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是吧！我就说嘛！公道自在人心！”
  司机师傅得到了认同，更是打开了话匣子，“而且你们知道吗？就在王春花造谣的时候，林峰在干嘛？他在翠湖公园救人！救的还是省首的儿子！”
  “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却被这帮吸血鬼逼成这样，真是天理难容！”
  “我听说林峰已经起诉了，王春花也被抓了。真是大快人心！这种社会毒瘤，就该把牢底坐穿！”
  一路上。
  司机师傅的嘴就没停过，从王春花骂到刘强，从碰瓷骂到诈捐，几乎把这一家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刘强和刘婷婷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幸福小区门口。
  “到了，十五块。”
  刘强像逃命一样扔下一张二十的，连找零都不要了，拉著刘婷婷就衝下了车。
  “哎！找钱...这年轻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著两人狼狈的背影，司机摇了摇头，隨后一脚油门离开。
  下了计程车，刘婷婷和刘强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在车上，司机师傅那一路慷慨激昂的骂声，简直比机关枪还密，嚇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呼...嚇死我了。”
  刘强拍著胸口，心有余悸，“现在海云市的计程车司机都这么暴躁吗？动不动就要抓人枪毙？”
  “闭嘴吧你！”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心情沉重，“现在知道咱们的名声有多臭了吧？要是被人认出来，咱们今天怕是要横著出去！”
  两人整理了一下口罩和帽子，像做贼一样朝小区门口走去。
  然而。
  刚走到小区附近，他们就傻眼了。
  只见破旧的小区大门外，此刻竟然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少说也有四五十號！
  他们手里还拉著横幅，上面写著几个醒目的大字：【林峰，我们欠你一个道歉！】
  “臥槽！这么多人？”
  刘强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跑，“姐，这是来打咱们的吧？”
  “別慌！”
  刘婷婷一把拉住他，“你看横幅，是来道歉的！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司机说的网友。”
  虽然心里也发怵，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两人硬著头皮，混进了人群边缘。
  刚一靠近，就有一个热心的大哥凑了过来。
  “哎？哥们儿，妹子，你们也是来给林峰道歉的？”
  听到这话，姐弟俩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啊...是...是啊。”
  刘婷婷压低声音，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太好了！队伍又壮大了！”
  热心大哥不仅没怀疑，反而一把拉住刘强的胳膊，把他拽进了队伍核心，“来来来！大家欢迎一下新战友！”
  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一刻，刘强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完了！
  要被认出来了！
  要被打死了！
  “哥们儿，你咋抖得这么厉害？”
  热心大哥有些奇怪地看著刘强，“是不是太激动了？也是，咱们之前在网上骂得太狠，现在心里愧疚是正常的。”
  “对...对...太愧疚了...”
  刘强结结巴巴地附和，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愧疚你大爷！老子是被嚇的！
  好在眾人並没有深究，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唉，说起来这林峰也是惨，摊上那么一家子极品。”
  “可不是嘛！那个王春花，简直坏透了！碰瓷讹诈也就算了，还把林峰的车给撞坏了！听说修车费就要三百万！”
  “还有那个刘强！更是个脑残！林峰供他读了四年大学，结果读成了个白眼狼！听说他还要拿网友的捐款去买保时捷？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种人，活著也是浪费粮食，死了算了！”
  听著周围人对自己一家子从头到脚的亲切问候，刘强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不敢发作。
  甚至还得跟著点头附和：“对...该死...真该死...”
  就在这时。
  旁边一个眼尖的小伙子突然指著刘强：“哎？兄弟，你这手怎么一直在抖啊？而且我看你眼神有点不对劲，怎么一直瞪著眼？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探究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强身上。
  刘强心臟骤停。
  糟了！
  刚才太生气，没控制住表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刘婷婷急中生智，连忙把刘强拉到身后，一脸悲痛地解释道：
  “各位大哥大姐，不好意思啊。我弟弟他...他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有点...那个...”
  她指了指脑袋，做了一个“不正常”的手势，“一激动就会抽搐，还会瞪眼，但他心是好的！这次非要拉著我来道歉！”
  刘强一听，差点气晕过去。
  脑子烧坏了？
  你才脑子烧坏了！
  但为了保命，他只能强忍屈辱，配合著装出一副痴呆的样子，歪著嘴，“阿巴阿巴”了两声。
  “哎哟！原来是个傻子啊！”
  “真可怜！身残志坚啊！”
  眾人恍然大悟，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和敬佩。
  刚才那个热心大哥更是拍了拍刘强的肩膀，感慨道：
  “兄弟！虽然你脑子不好使，但你的三观比那个刘强正多了！刘强读了大学还是个畜生，你虽然傻，但知道好歹！佩服！”
  刘强：“......”
  我谢谢你全家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一声。
  “臥槽！快看手机！最新消息！”
  “王春花被抓了！就在刚才，警方发布了通报，王春花因涉嫌诈骗已被採取强制措施！”
  “真的？！太好了！”
  “苍天有眼啊！这老巫婆终於进去了！”
  人群瞬间沸腾，大家奔走相告，比过年还高兴。
  “兄弟，你也是看了接亲视频来的吧？”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凑到刘强身边，义愤填膺地说道，“说实话，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噁心的一家人！特別是那个刘强，简直就是个寄生虫！吸著姐夫的血，还一脸理所当然，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刘强藏在口罩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若是在平时，他早就跳起来骂娘了。
  但此刻，看著周围几十个彪形大汉，他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还得装出一副认同的样子，点头哈腰。
  “是...是啊...太噁心了。”
  刘强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玻璃，扎得嗓子生疼。
  “哎，对了，听说那个刘强之前还在网上诈捐，骗了几十万去买豪车？”
  眼镜小伙越说越来劲，“这种人抓进去判个十年都算轻的！最好在里面被人打死！”
  “对！打死他！”
  周围人纷纷附和。
  刘强听得冷汗直流，双腿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身处敌营、隨时可能被乱刀分尸的恐惧感，让他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姐...我不行了，我想走...”
  刘强拉了拉刘婷婷的衣角，声音带著哭腔。
  “忍著！”
  刘婷婷低声呵斥，“现在走更显眼！等他们进去送花，咱们再偷偷溜到楼上去找林峰。”
  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悄悄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围，躲在一棵大树下，试图降低存在感。
  就在这时。
  刘强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著自己。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墩，正站在花坛边，手里抓著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
  这小孩眼神很怪，透著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犀利。
  “看什么看？小屁孩！”
  刘强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见个小孩也敢盯著自己，顿时低声骂了一句，还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谁知。
  这小胖墩非但没被嚇跑，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齿。
  “坏人！”
  小胖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还没等刘强反应过来。
  呼——
  一团黑影带著风声呼啸而至！
  “啪！”
  精准命中！
  这团黑乎乎、软趴趴的东西，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刘强的脸上，甚至还有一部分顺著口罩缝隙钻进了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在鼻腔和口腔中爆发！
  是狗屎！
  而且还是新鲜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