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高维防火墙?不如我家路由器密码
  残骸还在飘。
  一百七十三艘银白战舰的碎片被高维空间的引力场拉成了细长的金属丝,缓缓绕著咸阳要塞旋转。像一圈丑到没边的土星环。
  裴朵没看战场。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左侧那颗编號1247的球体上。
  玉佩还在烫。
  那股波动微弱、断断续续,像溺水的人在扒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打了。”
  许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说明他在认真地怕。
  “零號区方向的空间曲率是负无穷,意味著那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塌缩的引力阱。主炮轰进去,能量会被无限压缩然后反弹——等於往自己脸上开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周围还飘著几百颗球体,里面有活的。”
  裴朵低头看了看全息投影。
  球体1247旁边,確实散布著十几颗还在缓慢发光的银白球。有些球壁上的编號后面写著“半休眠”,有些写著“低效產出,待清理”。
  待清理。
  跟垃圾分类似的。
  “所以,”裴朵攥了攥拳,“得摸进去。”
  “得摸进去。”许默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怪的兴奋,像学霸遇到了压轴题,“而且我有办法。”
  ---
  三分钟后。
  阿房宫主控室的全息桌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高维代码残片。都是刚才一百七十三艘战舰炸碎时泄露出来的通讯协议碎片。
  许默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在碎片中翻来翻去,速度快得残影都看不清。
  灰毛衣叼著保温杯盖,蹲在他旁边看。
  “你在干嘛?”
  “拼图。”许默头都没抬,“你那个全家桶病毒把它们的通讯系统搅烂了,但协议框架还在。我只需要搞清楚它们的身份认证走的是哪一套逻辑——”
  他猛地停住。
  从碎片里拎出了一段完整的数据链。
  “找到了。”
  许默笑了。
  是那种“天助我也”的笑。
  “它们的身份认证,是单向校验。”
  灰毛衣差点把保温杯盖咬碎:“你说什么?”
  “单向校验。只验你是不是被授权的数据流,不验你从哪来的。”许默把那段数据链放大,指著中间一串闪烁的节点,“你的病毒把双向认证的服务端干烂了,现在整个管理区的安保系统只剩下本地端的被动识別——”
  “等等等等。”灰毛衣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推开许默凑到屏幕前。
  他盯著那串代码看了五秒。
  然后缓缓转过头,表情之复杂,足以写进计算机发展史。
  “这帮高维的玩意儿……用的认证逻辑……”
  他咽了口口水。
  “跟2019年我实习时公司內网的门禁系统,一模一样?”
  许默没理他的情绪崩溃。
  双手已经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
  “李斯,把咸阳要塞的能量信號重新编码。封装格式就用刚才截获的协议框架。外壳標籤写——”
  他想了想。
  “编號0937已收割区域回收废料·自动清运中·请勿拦截。”
  灰毛衣:“……你要把一座城偽装成垃圾车?”
  “垃圾车哪有人查?”许默推了推眼镜。
  ---
  九十秒后。
  咸阳要塞外层的青铜城墙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银白色的光膜。那是许默用截获的协议框架编织出来的偽装皮肤。
  从外面看,这座庞大的机械城池,变成了一团毫不起眼的灰白色数据流。標籤上老老实实写著“已格式化废弃物”。
  要塞关闭全部主动探测,熄灭武器系统的光源,十二金人收刀回鞘。
  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块漂在河里的烂木头。
  “出发。”裴朵下令。
  要塞以极低的速度,朝零號区的方向无声滑去。
  途中经过球体1247时,裴朵叫了停。
  “先扫这个。”
  ---
  李斯將被动扫描阵列的精度拉到了极限。不主动发射任何探测波,只靠接收球体自身泄露的能量辐射来反推內部结构。
  慢。但安全。
  数据一条一条地跳出来。
  裴朵站在全息台前,双臂交叉,一言不发。
  许默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灰毛衣在角落里泡枸杞。
  嬴政站在城墙上,背对所有人。龙纹长袍的下摆纹丝不动,像画上去的。
  第一条:球体內大气成分含氧量百分之二十一,氮气百分之七十八。与地球一致。
  第二条:球体內重力常数9.794。误差在地球標准值的千分之二以內。
  第三条:球体內残存意识体的灵魂频率——
  李斯的机械音停了。
  整整停了零点七秒。对一个ai来说,这是漫长到失態的沉默。
  “频率匹配完成。”
  “结果:与《生死簿》记录的上古九黎部魂魄编码,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主控室里没人说话。
  九黎部。
  华夏上古九大氏族之一。三千年前从史书中彻底消失,此后再无任何记载。
  史学界的结论是“迁徙后融入其他部族”。
  答案在这里——根本不是迁徙。是被人连锅端了,装进了一个高维球体里,当庄稼种了三千年。
  安静持续了四秒。
  被一声极轻的“嗒”打破。
  是嬴政的指尖,在城墙栏杆上敲了一下。
  他没转身。
  声音也不大。
  但主控室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连李斯的处理器都抖了一抖。
  “开。”
  一个字。
  “陛下——”许默刚想说强行拆球壁可能触发管理区警报,嬴政已经从城墙上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球体1247的外壁前。
  龙纹长袍的袖子被高维辐射撩起半寸,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嬴政没拔剑。没运气。没凝聚任何国运。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按在了银白色的球壁上。
  然后——推。
  像推开自家后院的门一样。
  球壁从接触点开始龟裂。裂纹无声地蔓延到整个球体的三分之一弧面,然后整块壁体像蛋壳一样碎裂,飘散在高维空间中。
  一股浑浊的气流从缺口涌出。
  裴朵的玉佩不烫了。
  变成了一种极其温和的暖意。像被人攥了很久的体温。
  球体內部的灰濛濛大地上,密密麻麻的透明身影站在废墟之间。
  数以万计。
  没有五官。没有声音。但它们全部面朝著缺口的方向,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肩挨著肩,背靠著背。
  不是挤在一块。
  是列阵。
  以“守护”为目的的军阵。
  它们用这个姿势,站了三千年。在高维牢笼里,无声地守著身后的某样东西。
  嬴政看著那些透明的身影。
  他没有暴怒。没有嘆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点了一下头。
  像在说:朕看到了。
  然后转身。
  回到了城墙上。
  “先去零號区。”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沙哑平淡,“回来时,一併带走。”
  ---
  要塞继续前行。
  偽装皮肤在无声地工作,许默每隔三十秒就微调一次信號编码。两次自动巡检的扫描光束从要塞表面掠过,连停都没停。
  垃圾车,確实没人查。
  灰毛衣坐在地上,难得没贫嘴。他盯著手机碎屏上的代码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九黎人的阵型里,核心位置是空的。”
  裴朵一顿。“什么意思?”
  “它们在守的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被人拿走了。”灰毛衣没抬头,“时间线大概在……一千七百年前。”
  他锁了屏,保温杯盖拧紧。
  没再多说。
  ---
  零號区到了。
  全息投影上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是“不允许有”。空间曲率畸变到连光都拐了弯,所有信息在边界处直接摺叠消失。
  李斯用规则感知模式勉强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结构,表面包裹著无数层叠的代码膜。
  入口只有一个。
  一道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许默把缝隙的数据放大了十倍之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这条缝不是设计出来的。是被撕出来的。”
  他指著缝隙边缘参差不齐的代码断面:“而且撕口上的残留编码风格……”
  他看了灰毛衣一眼。
  灰毛衣看了看。
  脸色变了。
  “这是我写的。”
  他的声音乾巴巴的。
  “不对——这是我的代码风格,但不是我写的。有人在模仿我。而且模仿得比我还熟练。”
  通讯频道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裴朵侧身穿过缝隙,率先踏入了零號区。
  灰毛衣跟在最后面。脚步比之前慢了不少。
  他没再抱怨出差补贴。
  零號区內部不大。
  比想像中小得多。
  没有宏伟的主控大厅,没有密布的数据流瀑布,没有任何高维文明该有的气派。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操作台。
  以及——
  坐在椅子上的一具骸骨。
  人类的骸骨。
  姿势端端正正,双手搭在操作台的键盘上,十根指骨还保持著最后一次敲击的姿態,仿佛死的那一刻,还在写代码。
  裴朵停在三步之外。
  灰毛衣从她身后走过来。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落在骸骨的左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块电子手錶。
  錶带是硅胶的,和他自己右手腕上那块一模一样的型號。
  屏幕没碎。
  还亮著。
  上面冻结著一行字。正常的、简体中文的、用得了智能拼音输入法才能打出来的一行字:
  “第二条命,换你活著。跑。”
  灰毛衣的保温杯,从手里掉了下去。
  杯盖弹开,枸杞水洒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
  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