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高利贷催收?不,我们是来强拆的!
  秦广王借著添茶的动作,低头瞥了一眼。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帐面上让他三个点。但有一批魂魄,优先要回来。那批人的编號我已发到你的甲字信箱。记住,最优先。那六十个人里面,有长夜公会的前世。”
  秦广王拿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六十个人。
  长夜公会。
  三年前,用命给陛下劈开壁垒、铺出血路的那六十条命!
  他们的前世——竟然就在这七百三十万缕被偷走的魂魄里面?!
  秦广王慢慢把茶杯放下。
  放得很稳。但杯底磕在桌面上的那一声闷响,比平时重了三分。
  他没有表態。只是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拨算盘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但对面的阿努比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秦广王翻帐本的手指,在某一页上,死死压了足足两秒。
  审判之神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帐对到最后一笔,阿努比斯站起身。黄金天平隱入虚空,莎草纸卷好收起。整个交接框架已经敲定,细节执行层面后续自然有双方的文吏去掰扯。
  他转身要走。
  走到大殿门口,脚步停了。
  “秦广王。”
  “嗯。”
  阿努比斯没回头。胡狼的长脸侧对著门框,半张脸隱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诡异。
  “刚才对帐的时候,我的天平出现过两次异常偏差。每次,都是零点零零三克。”
  秦广王的算盘珠子没停,噼啪作响。
  “我一开始以为是神器出了校准误差。”阿努比斯的声音极平,“但第二次出现时,我换了整个基准坐標系重新测量。偏差没有消失,而且受力方向完全一致。”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你们的冥河水,在往西边流。”
  算盘珠子,终於停了。
  大殿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秦广王没有说话。
  阿努比斯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身形化作漫天黄沙,无声散去。
  金沙落尽。
  秦广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著那把包浆发亮的算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拉开案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著一份绝密名单。
  六十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极其古老的轮迴编號。这编號的格式根本不是现行体制的,而是——上古六道初设时期的原始编码!
  这些魂魄被偷走的时间,比秦广王想像的还要早得多。
  早到,那时候连“长夜公会”这四个字,都还不存在於世间。
  秦广王闭上眼。那双看透了几万年生死的老眼里,罕见地泛起一丝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恢復了那副刻板、冷硬的老吏面孔。
  拿起阴差令,飞快回了一条消息。
  ——“老臣领旨。那六十个名额,老臣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硬抠出来!”
  三秒后,阴天子的回覆到了。
  只有一个字。
  “嗯。”
  秦广王把阴差令揣进袖口,站起身,背著手慢慢走到大殿门口。
  门外,阴风阵阵。冥河的水声从极远处传来。
  比往日,更响了一些。
  他侧耳细听。
  哗啦啦……
  水声不大,但极其反常。
  河水的声音——確实,在往西边倒灌。
  华夏的冥河水,要去掀西方地界的桌子了。
  阿努比斯的身形在厄瑞波斯河畔重组。
  金沙落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暗黑王座上,哈迪斯维持著人类体型。
  周围的神力波动极不稳定,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
  不远处,一团深绿色的尸气凝聚成海拉的虚影。
  她没急著走,留了一抹神识,死死盯著这次交涉的结果。
  阿努比斯走上前,手腕翻转。
  一卷莎草纸落在黑曜石地面上,顺著台阶骨碌碌一路滚到王座脚下。
  十几米长的羊皮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古埃及文和华夏鬼篆。
  “总帐出来了。”阿努比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块冰。
  哈迪斯的目光,死死盯在莎草纸末尾的那个数字上。
  “一千四百二十万。”
  哈迪斯念出这个数字。声音不大,但王座的左侧扶手被他当场捏成齏粉。
  “本金是七百三十万。”哈迪斯猛地抬起头,眼神像要吃人,“多出来的七百万,是什么东西?”
  “复利。”阿努比斯面无表情地回答,“华夏地府的阴司基准利率,年化百分之四点七五,按日计息。还有跨区流转损耗,百分之三点七。”
  哈迪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复利?流转损耗?”他气得脸都青了,声音像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你堂堂埃及审判之神,去了一趟东方,被一个拿算盘的老头敲诈了一倍?你那把黄金天平是收废品用的摆设吗!”
  阿努比斯亮出黄金天平。
  托盘稳如泰山,金光流转。
  “我算过。不答应,生死簿的抹杀机制会立刻飆升到峰值。”阿努比斯看著哈迪斯,像个没有感情的精算师,“答应,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筹集魂魄。这是买命的帐单,不是菜市场討价还价。”
  海拉的虚影在一旁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
  “哈迪斯,你真是挑了个好使者。去求和,带回来一张翻了倍的高利贷借条。这笔烂帐,你自己去填!”
  阿努比斯转过头,冷冷瞥向海拉。
  “北欧冥界不用笑。帐单里有你们的份额。”
  海拉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阿努比斯指著莎草纸中段的一行鬼篆。
  “公元783年,埃及阿蒙神官卖给你们三万六千零七十二缕华夏魂魄。秦广王拿出了交易的符纸记录。”
  “这部分魂魄的本金,加上一千七百年的复利和跨区流转损耗,折算下来是二十八万五千缕。”
  阿努比斯语气冰冷,直接宣判:“秦广王原话,这笔帐,北欧必须自己掏。”
  海拉的虚影剧烈波动。
  深绿色的尸气轰然炸开,將周围的黑曜石地砖腐蚀出大片恶臭的坑洞。
  “放屁!北欧冥界绝不会为一个凡人的破算盘掏一缕魂魄!”海拉指著哈迪斯破口大骂,“人是你们埃及偷的,帐是你们签的,凭什么算到老娘头上!”
  哈迪斯根本不废话,直接闪现到海拉虚影面前。
  暗黑神力化作一只巨手,一把锁死她虚幻的喉咙。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哈迪斯眼底透著刺骨的杀意,“二十八万五千缕。一缕都不能少。你不掏,老子现在就去海姆冥界,挖空你的英灵殿!”
  海拉毫不示弱。
  死亡权杖的虚影狠狠刺向哈迪斯的手臂。
  “你敢动北欧的英灵,我立刻炸毁连接厄瑞波斯河的通道!大家抱著一起死!”
  神明在河畔直接动手。
  神力碰撞產生恐怖的衝击波,四周的黑曜石地面层层碎裂,巨大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阿努比斯站在一旁,黄金天平悬在身侧,丝毫不慌。
  “提醒两位。”阿努比斯冷漠开口,“內訌每消耗一分神力,抵抗生死簿法则的能力就弱一分。哈迪斯,你剩下的时间,不足一万两千年了。”
  哈迪斯猛地停手。
  他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烧感。
  那三个鬼篆构成的名字,正在贪婪地吸食他的神格本源。墨色,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水声传来。
  哈迪斯和海拉同时停手,惊疑不定地看向厄瑞波斯河。
  纯黑的河水正在剧烈翻滚。
  水底,竟涌出一股浑浊的黄色泥沙。
  黄沙所过之处,厄瑞波斯河几万年积攒的暗黑怨气被摧枯拉朽般强行衝散。
  河水的流向彻底乱了,不再遵循西方冥界的法则,而是违背常理地、疯狂地朝著东方倒灌。
  “黄泉水。”阿努比斯盯著河面,瞳孔微缩,“华夏地府的冥河,已经切入我们的底层水系了。”
  哈迪斯一把甩开海拉的虚影。
  他低头,死死盯著那张长得要命的帐单。
  被一个算盘敲碎傲骨,被一堆財务名词逼入绝境。
  这是他几万年神明生涯中,吃过最大的瘪。
  但他別无选择。
  “去嘆息之墙。”哈迪斯转过身,强行收起暗黑神力,咬著牙挤出几个字,“剥离魂魄。”
  海拉冷哼一声,虚影当场散去。
  显然是赶回北欧,去凑那二十八万的亏空了。
  哈迪斯和阿努比斯来到西方冥界的最深处。
  嘆息之墙。
  这是一道高达万丈的巨墙。
  墙体不是石头,而是由数以亿计的灵魂硬生生挤压、融合而成。
  无尽的哀嚎声和怨念构成了墙体的粘合剂,死死支撑著整个西方地狱的穹顶。
  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痛苦扭曲的人脸。
  哈迪斯抬起手。
  暗黑神力化作无数条锋利的细线,狠狠刺入墙体。
  他开始按照帐单上的编號,像做手术一样,强行將华夏魂魄从墙砖里给抠出来。
  每抽出一缕,嘆息之墙就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穹顶不断落下大块的黑色岩石,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剥离承重基石,对神格消耗极大。
  哈迪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抽到第八十万缕的时候,哈迪斯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看向阿努比斯递过来的那份“优先名单”。
  秦广王特意画了红圈,標註有六十个编號,必须最先交割交割。
  哈迪斯的神识顺著墙体一路向下,直接探入嘆息之墙的最底层。
  那是三千年前打下的第一批核心地基。
  他找到了那六十个编號。
  这六十个魂魄,和其他满脸痛苦、疯狂扭曲的灵魂完全不同。
  他们没有哀嚎,没有挣扎。
  这六十个魂魄死死咬合在一起,结成了一个完美的军阵。
  像一块烧红的钢板,死死焊在了嘆息之墙最要命的主承重节点上!
  哈迪斯的神力细线缠住这块“铁疙瘩”,用力往外一拽。
  轰——!
  整个西方冥界,爆发出一场毁天灭地的十级大地震!
  嘆息之墙从底部,直接崩开一道宽达百米的恐怖缝隙。
  裂缝像一条狂龙,一路向上疯狂蔓延,直达穹顶!
  无数碎石如暴雨般砸落,厄瑞波斯河的河水顺势倒灌进裂缝。
  哈迪斯嚇得猛地切断神力细线,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阿努比斯察觉不对,大步衝上前。
  “拔不出来。”哈迪斯死死盯著墙底,声音都在发抖,“这六十个魂魄,把自己的本源和西方冥界的地脉彻底锁死了!强行拔出他们,嘆息之墙会立刻坍塌,整个地狱穹顶会直接砸下来!”
  阿努比斯看著那道贯穿天地的巨大裂缝,常年没有表情的胡狼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惊悚。
  “秦广王是故意的。”阿努比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这六十个编號放在优先名单里,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早点回去。”
  “那是为了什么?!”哈迪斯咬牙切齿地咆哮。
  “为了逼我们,亲手强拆了西方冥界。”阿努比斯转过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华夏地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收帐。
  他们要的,是西方神明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