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苛政猛於虎
  清水镇的日子,原本像那条穿镇而过的小河,平缓而安寧。
  直到那个阴沉的午后。
  “阿摇姑娘,苏郎中,这是刚做好的热豆腐,给你们送两块尝尝。”
  隔壁的刘大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家里只有一个七岁的小孙女。因为前几日苏长生顺手治好了小孙女的积食,大娘便总是送些豆腐、青菜过来。
  姬扶摇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她擦了擦手,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多谢大娘。”
  她现在的声音已经不像刚开始装哑巴时那样完全不吭声,而是会压低嗓子,说些简短的字句,听起来带著一种大病初癒后的沙哑。
  “哎哟,客气啥。”刘大娘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苏郎中心善,这好人吶,会有好报的。”
  然而,这句“好人有好报”,话音未落。
  “砰!”
  原本虚掩的院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那一碗热豆腐在姬扶摇手中一晃,差点洒落在地。
  “所有人都给老子滚出来!听旨!”
  一群身穿黑红皂衣、腰挎腰刀的官差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拿著一份明黄色的榜文,那顏色刺得姬扶摇眼睛生疼。
  那是皇家御用的顏色。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那官差头领並没有展开榜文,只是隨意地挥舞了一下,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圣旨,而是生杀予夺的令牌。
  “新皇登基,欲修缮『摘星楼』以祈国运。凡大周子民,需感念皇恩,缴纳『修缮税』!”
  “按人头算,每人五百文!今日日落前必须交齐!抗旨者,抓去充军!”
  五百文。
  刘大娘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五……五百文?!”
  “官爷啊!半个月前不是才交了『登基税』吗?怎么又要交啊?老婆子我卖一年豆腐也攒不下五百文啊!”
  “少废话!”
  官差头领一脚踹翻了刘大娘放在地上的豆腐篮子,白花花的豆腐碎了一地,混在泥土里,触目惊心。
  “那是你的事!交不出钱,就把你那孙女抵给牙行!新皇的楼要是修不成,你们担待得起吗?!”
  “哇——!”
  躲在大娘身后的小孙女被嚇得哇哇大哭。
  姬扶摇站在一旁,看著那一地碎裂的豆腐,看著哭泣的祖孙,又看著那个拿著“圣旨”作威作福的官差。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瞬间点燃了她的理智。
  那榜文上盖著的,是她姬氏皇族的大印。
  那个要修摘星楼的新皇,是她的亲侄子。
  这就是所谓的“新朝雅政”?这就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周盛世?
  剥皮拆骨,敲骨吸髓!
  “住手!”
  姬扶摇猛地跨前一步,那双即使经过易容也掩盖不住锋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官差。
  “光天化日,强抢民財,大周律法何在?!”
  这一声厉喝,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竟然震得那官差愣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律法?”官差头领反应过来,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的病弱村姑,狞笑一声,“老子手里这就是律法!怎么?你个刁民想造反?”
  说著,他扬起手中的刀鞘,对著姬扶摇的脸就狠狠抽了下来!
  “想逞英雄?老子先花了你这长脸!”
  风声呼啸。
  姬扶摇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真气反击,可丹田內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回应。
  那一瞬间,她才悲哀地想起。
  她已经不是那个一指便能碾死宗师的女帝了。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就在那刀鞘即將砸在她脸上的剎那。
  一只修长、乾燥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官差的手腕。
  “啪。”
  並不用力,却像铁钳一般,让那刀鞘再难寸进分毫。
  “官爷,消消气。”
  苏长生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掛著那一贯谦卑温和的笑容,“內人不懂事,衝撞了官爷,我给您赔罪。”
  “你……”
  官差头领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焊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心中一惊,是个练家子?
  还没等他发作,手里忽然一沉。
  苏长生鬆开手,顺势將一块沉甸甸的碎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二两银子。”
  苏长生压低声音,笑著说道,“我们夫妻俩的税,还有隔壁刘大娘的,都交了。剩下的,请各位官爷喝茶。”
  二两银子。
  这在清水镇是一笔巨款。
  官差头领掂了掂银子,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贪婪的笑意。
  “算你小子识相。”
  他收起银子,狠狠瞪了姬扶摇一眼,“管好你家婆娘!下次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起抓!”
  说完,他一挥手,“走!去下一家!”
  官差们像一群蝗虫一样离开了,留下满地狼藉。
  院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刘大娘抱著孙女,还在抹眼泪,对著苏长生千恩万谢。
  姬扶摇却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苏长生的背影。
  直到刘大娘离开,关上院门。
  “为什么要给钱?”
  姬扶摇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更是失望,“你明明有武功,明明可以教训他们……为什么要助紂为虐?!”
  那是百姓的血汗钱,他就这么轻易地给了那些吸血鬼?
  苏长生转过身,看著她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辩解,只是蹲下身,默默地將地上那些碎掉的豆腐一块块捡起来。
  “不给钱,能怎么办?”
  苏长生语气平淡,“杀了他?杀了这几个官差,明天就会来一队禁军。到时候,刘大娘一家还是要死,我们也要亡命天涯。”
  “扶摇。”
  他站起身,手里捧著那些沾满泥土的豆腐,目光深邃而无奈:
  “现在的你,救不了这世道。”
  “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身边的人,今天別死。”
  姬扶摇身子一晃,如遭雷击。
  是啊。
  她救不了。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想维护什么大周律法?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她看著苏长生手中的脏豆腐,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是朕……是我无能。”
  苏长生嘆了口气。
  他走过去,掏出手帕,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別哭了。”
  “先把日子过下去。”
  “至於恶人……”苏长生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老天爷会收的。”
  入夜。
  清水镇的街道上一片漆黑,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响起。
  镇上最好的酒楼“醉仙居”里,白天那个官差头领正喝得酩酊大醉。
  “哈哈哈!今天这油水……真足啊!”
  他搂著一个陪酒的姑娘,满嘴酒气,“尤其是那个姓苏的郎中,出手真大方!明天明天再去讹他一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窗户,想要放水。
  “嗝——”
  一个酒嗝打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
  官差头领忽然觉得膝盖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白天苏长生握住他手腕时,悄悄渡入的一道暗劲,潜伏了整整三个时辰,此刻借著酒劲爆发。
  “咔嚓。”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双腿膝盖骨,在同一时间粉碎性骨折。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官差头领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头朝下,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栽了下去。
  下面,正好是一个用来积肥的粪坑。
  “噗通!”
  水花四溅。
  第二天清晨。
  苏长生像往常一样,端著两碗热粥放到桌上。
  “听说了吗?”
  他一边剥著鸡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昨天那个官差头领,半夜喝醉了酒,摔进了茅坑里,直接死了。”
  “据说被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是臭的”
  正在喝粥的姬扶摇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苏长生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双修长乾净的手。
  老天爷会收的?
  这老天爷,怕不是就在眼前坐著吧?
  “是你?”姬扶摇在纸上写道。
  苏长生看了一眼,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表妹在说什么?我昨晚可是一直在你隔壁睡大觉呢。”
  “不过嘛……”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与快意:
  “这大概就是,报应不爽吧。”
  姬扶摇看著碗里的白粥和鸡蛋。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粥,格外的香甜。
  那压在她心头的石头,似乎也被这看似“意外”的一摔,摔碎了一角。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姬扶摇心中鬱气消散,对宿主的“手段”產生深度认同。]
  【好感度+5。】
  【奖励:暗器手法·阎王帖(无声无息,杀人於无形,更加隱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