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姜渡生下了马车,夏日的阳光洒在她那袭浅黄色的衣裙上,衬得她肌肤莹白。
  眉间那点硃砂痣更是红得灼眼,仿佛在发光,为她清冷的面容平添一抹殊色。
  然而…冤家路窄。
  她脚刚沾地,抬眼便看见不远处,正被一眾丫鬟婆子簇拥著,从另一辆马车盈盈下来的姜晚晴和宋素雅。
  母女二人皆是盛装打扮,珠环翠绕,在这百花爭艷的场合亦不逊色。
  宋素雅一眼就看到了姜渡生,眼神微微一亮,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鬢髮。
  她脸上堆起一抹小心翼翼的笑容,拉著略显不情愿的姜晚晴便朝姜渡生这边快步走来,“渡生!”
  她似乎想伸手去拉姜渡生的衣袖,但触及姜渡生那双平静甚至带著疏离的眼眸时,又有些畏缩地停住了。
  最终只是停在近处,目光殷切地看著姜渡生,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许久未见,你在府外一切可还安好?若有难处,定要告诉为娘。”
  不等姜渡生反应,刚刚跃下马车的王大壮已是一个箭步,灵活地挡在了姜渡生身前。
  他捏著嗓子,努力模仿著丫鬟该有的腔调:“我家姑娘如今已自立门户,过往种种,皆已了断。姜夫人与二小姐还是请自便吧。”
  话里话外,都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姜晚晴自恃身份,向来骄纵,何曾被一个丫鬟这般拦过话头?
  她当即俏脸一沉,蹙起精心描画的柳叶眉,对著王大壮娇声斥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著我母亲说话?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她语气带著被宠坏的任性,但仪態上仍勉强维持著贵女的架子,眼神不善地瞪著王大壮。
  王大壮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歪了歪头,眼睛直直地盯著姜晚晴。
  他故意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阴惻惻地拉长了声音道:
  “姜二小姐,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小的了?”
  说著,他猛地张大嘴,朝著姜晚晴的方向,呼地吹出一口阴气。
  那阴气扑面而来,带著阴森森的寒意,瞬间激得姜晚晴浑身一哆嗦,脸上血色褪去。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宋素雅的胳膊,声音带著惊嚇,“娘!是…是上次在府里那个…那个东西!它怎么还在姐姐身边!”
  宋素雅也被那阴冷气息惊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但她很快稳了稳心神,紧了紧握著姜晚晴的手,示意她镇定。
  同时,目光越过王大壮,看向始终神色淡漠的姜渡生,语气放得更软,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渡生,娘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关心一下你。”
  “我们毕竟是血脉至亲,何至於此?让这…这位姑娘收了神通吧,晚晴她身子弱,经不得嚇。”
  姜渡生神色淡漠地瞥了她们一眼,淡淡开口:“大壮。”
  正对著姜晚晴散发阴气的王大壮闻言,立刻收敛了那副阴森森的模样,重新站直。
  他恢復了低眉顺眼的姿態,只是眼睛还偷偷瞟著姜晚晴,带著点“算你走运”的意味。
  姜渡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姜晚晴脂粉匀净的脸上,忽然开口:
  “你与楚世子的婚事,日子定了么?”
  姜晚晴正惊魂未定,被她这突然一问弄得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带著几分戒备和疑惑:
  “未曾。娘亲还在请人择选吉日。你问这个作甚?”
  姜渡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著某种深意:“哦。那算你运气尚可。”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姜晚晴心中一紧。
  “你什么意思?” 姜晚晴蹙起眉毛,心中隱隱不安,却又抓不住头绪。
  姜渡生却没再看她,带著阮孤雁和王大壮,径直朝著郡主府大门走去,只拋下一句话,隨风散在暑气里: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姻缘一线,亦是业线。姜二小姐,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姜晚晴心头一紧,待要追问,姜渡生已领著两个丫鬟走了。
  郡主府门前,早有管事嬤嬤候著。
  阮孤雁上前递帖。那嬤嬤接过烫金帖子一看,神色立刻恭敬起来,福身道:
  “原来是姜姑娘。郡主早有吩咐,姑娘来了直接请去临湖水榭。请隨奴婢来。”
  姜渡生微微頷首,带著身后二人步入府中。
  方一进门,便觉周身暑气顿消。
  郡主府內古木参天,將烈日滤成斑驳光影。
  虽不是春日,园中却仍不乏奼紫嫣红,显然是花匠精心养护的功劳。
  廊下垂著碧色轻纱帘,帘后隱约可见摆放著冰鉴,丝丝凉意从中透出,驱散了夏日尾声的暑气。
  沿途遇见三三两两的贵女,皆著轻纱夏衣,执团扇,聚在阴凉处说笑纳凉。
  正行走间,一个温柔清越的声音从旁侧的花径传来:
  “这位…可是姜姑娘?”
  姜渡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浅碧色衣裙的女子,在两名丫鬟的陪伴下,正从花径走出,含笑望著自己。
  她容貌秀丽,脸色带著几分病癒后的虚弱,但眼神清澈,透著善意。
  见姜渡生望过来,那女子款步上前,微微一福,柔声道:
  “小女卫明璃。听母亲说,日前为我驱除邪祟的恩人,眉心一点硃砂痣,风姿清绝,宛如神女临世。”
  “醒来后一直想去拜谢姑娘,又恐唐突,扰姑娘清净。不想今日在此巧遇。”
  她语气诚挚,姿態放得很低,全无一般贵女的骄矜之气。
  姜渡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卫明璃竟恢復得如此之快,且气色精神看起来都还不错,可见底子好,府中照料也得当。
  她略一頷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却不失礼:“卫姑娘客气了。救人是分內之事,令堂已付过酬劳,你我因果已了,不必再掛怀。”
  卫明璃看出姜渡生並非喜欢与人寒暄客套的性子,也不觉被怠慢,反而觉得对方坦率直接,不挟恩图报,更添几分好感。
  她是个聪明识趣的人,闻言便不再多言,只浅笑著道:
  “姑娘心境洒脱,明璃佩服,但救命之恩,重於山岳,非金银可抵。”
  “恩情明璃铭记於心。日后姑娘若有用得上明璃或卫家之处,请务必开口,明璃定义不容辞。”
  卫明璃侧身让开道路,“水榭花厅就在前面不远处,姑娘请先行。明璃还需等一位姐妹,稍后再去拜会郡主。”
  姜渡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著阮孤雁和王大壮,跟隨嬤嬤继续朝水榭花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