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释清莲给你银票做什么
  姜渡生循声看去。
  谢烬尘站在一棵粗壮的树干旁,一身墨色锦袍几乎与树干阴影融为一体。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似乎料定了她会迷路。
  姜渡生眨了下眼,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谢烬尘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隨即扫过她手中的银票,声音平静:“等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宫门下钥的时辰快到了,再不走,就得留宿宫中。”
  姜渡生“哦”了一声,从善如流:“正好,我不识路。”
  她利落地將银票收回袖中。
  谢烬尘没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
  姜渡生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找到住处了?”谢烬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问得隨意。
  姜渡生摇摇头:“还没呢。先回姜府把我的东西拿出来。今晚找个客栈凑合,明日再慢慢寻合適的宅子。”
  谢烬尘“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小段,穿过一道月洞门,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更隨意的口吻问道:“释清莲给你银票做什么?”
  他瞧见了那叠银票的厚度,绝非小数目。
  “他弄坏了我的笛子,”姜渡生言简意賅,理直气壮,“赔偿。”
  说完,她侧头看向谢烬尘,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
  “方才在殿中,为何那帝王怨灵会被你的剑气逼退?”
  “寻常兵刃,哪怕煞气再重,对这样的百年龙怨灵体,效果也有限。”
  她问得直接,目光灼灼。
  谢烬尘脚步未停,目光直视著前方被宫灯照亮的甬道,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他似乎並早就料到姜渡生会问这个问题,开口道:
  “那柄剑,名叫奔月。”
  他抬手,宽大的袖口滑落些许,露出冷白腕骨和腕间那串流淌著光泽的翠玉佛珠手串:
  “与这佛珠一样,都是那位大师所赠。许是…有些镇邪之效。”
  姜渡生目光在他腕间佛珠停留片刻。
  她相信那柄奔月剑確有特殊之处,但绝非他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他既然不愿深谈,她也不会问到底。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道,“是把好剑。”
  宫门已在望,守卫见到谢烬尘,恭敬行礼放行。
  走出宫门,长陵城阑珊的灯火和自由的夜风扑面而来。
  让姜渡生没想到的是,姜家人竟会执著到这种地步,直接在宫门外守著。
  谢烬尘脚步微顿,隨即不著痕跡地侧移半步,將姜渡生完全挡在了身后。
  他头也没回,只抬起下頜,朝不远处停著那辆掛著谢府徽记的马车,“你先去等我?”
  姜渡生挑眉,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一家子,她確实无意与姜家人再作无谓的纠缠。
  有谢烬尘在前,她乐得避开这场面。
  她点点头,乾脆利落,“谢了。”
  说完,便径直走向马车,动作轻盈地攀了上去,將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谢烬尘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姜家人走去。
  宫门悬著的灯笼洒下昏黄的光,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姜大人。”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陛下金口玉言既已裁定,此事便已了结。”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姜家眾人,那视线里没有轻蔑,只有疏离,却比任何刻薄言语更让人难堪。
  “姜姑娘如今已是自由身,与贵府再无瓜葛。诸位在此等候,纠缠不休,除了徒增难堪,又有何益?”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完全没给这位礼部尚书留面子。
  姜茂的脸色一阵青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在触及谢烬尘那双眼睛时,被硬生生冻住了。
  那双眼,冷寂得像深冬子时的寒潭,映著宫灯的光,却没有温度。
  更让姜茂脊背发寒的是,眼前这位不仅仅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他更是已故长公主留下的唯一血脉,是陛下视若亲子的存在。
  反驳他,顶撞他,都可能招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一旁的宋素雅却似乎没听进谢烬尘的话,她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老爷,渡生她、她一定是要回府去收拾她的东西,我们快回去!回去还能见见她,说说话…”
  她眼里含著泪,抓住姜茂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姜茂看著妻子哀戚的模样,又想起今夜种种,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沉声道:“走!回府!”
  姜家人匆匆登上自家马车,疾驰而去。
  谢烬尘目送那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回到自家马车旁。
  他对著恭敬立在一旁的车夫低声吩咐:
  “跟上前面姜府的马车,保持一段距离。等他们回府后,绕到侧门附近的巷子停下。”
  “是,世子。”车夫心领神会。
  谢烬尘掀开车帘,弯腰进入车厢。
  车內宽敞,陈设简雅,壁灯散著暖黄的光。
  姜渡生已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正望著窗外的街景出神。
  马车重新启动,车厢內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轆轆声和街道上隱约传来的夜归人声。
  姜渡生突然看向谢烬尘,开口道:“我这两日需出城一趟,去捉一只有些年头的厉鬼。回来之后,便同你去寻你母亲的尸骨。”
  谢烬尘闻言,面上並无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先处理你的事。”
  马车內又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谢烬尘忽地转过头,神色是一贯的冷静淡然:
  “姜姑娘,方才国师给你的那叠银票,我隱约瞧著,似乎有些异样。”
  姜渡生一听,没有任何怀疑。
  她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叠还没来得及焐热的银票,借著车內壁灯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有什么问题?”
  “我看看。”谢烬尘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翻看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著几分凝重。
  “嘖,这印泥的色泽…还有这暗纹的走向,与官制最新一批似乎有细微差別。”
  他说得煞有介事,语调平稳,却字字篤定。
  姜渡生抬眸看他,心中那点狐疑慢慢漾开。
  释清莲手中,怎么会有偽票?
  可偏偏谢烬尘眉宇间那份凝重,又不像作假。
  还没等她细想,谢烬尘已经打开车厢壁上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更厚实的一沓银票,直接递到姜渡生面前:
  “这些你先拿著用。你这些,我拿走,回头让人仔细查验一番,若真是偽票,也得查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