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身世
  “大伯,我们沈家,就算没有他们苏家,也一样能在这片土地上,活出自己的精彩和尊严!”
  沈清月的话,驱散了沈远征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焦虑。
  是啊。
  他怕什么?
  他连死都不怕,还会怕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魎吗?!
  从那天起,沈远征彻底变了。
  他不再去传达室追问那封虚无縹緲的信。
  也不再深更半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被尼古丁和忧虑包裹。
  他的腰杆挺得比以往更直。
  他的目光比以往更加坚定。
  训练场上,他对战士们的要求,严苛到了近乎变態的程度。
  军事会议上,他提出的战术构想,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出人意料。
  整个北方雄鹰部队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的沈指挥官,那头沉睡的雄狮彻底甦醒了。
  他身上的那股锐气,那股战无不胜的强大气场又回来了。
  而沈清月,也比以前更加忙碌。
  她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將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白天的学校课程,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看书。
  下午与孙长青的小老师课程,她在疯狂吸收著几千年的中医传承,同时也在用自己前世的知识,为这位老人打开一扇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清晨和傍晚的体能训练,她更是不要命地加大了强度。
  瘦弱的身体里,仿佛蕴藏著无穷无尽的能量。
  她要变强。
  不仅是智慧,更是体魄。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在未来的风暴中,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天下午,沈清月结束了和孙长 青的学习,正准备回家。
  孙长青叫住了她。
  “清月丫头,等一下。”
  老军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布包著的小包裹递给了她。
  “这是前些天,一个老战友从西疆带回来的雪莲,是上了年份的好东西。”
  “你大伯最近训练强度大,心火也旺,你拿回去给他泡水喝,能滋阴补阳,清热平肝。”
  “谢谢孙爷爷。”
  沈清月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还有,”孙长青又补充了一句,“顺便帮我把这份伤寒论的註解,给陆则琛那小子送过去。”
  “他前几天托我找的,说是有个手下的兵,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想学点东西。”
  “好。”
  沈清月接过那本厚厚的,写满了孙长青工整批註的书,朝著陆则琛的宿舍方向走去。
  陆则琛的宿舍,在营区最里面的一栋小楼。
  这里是精英连队的驻地,环境比普通连队要好上不少,也更加安静。
  沈清月走到门口,发现门是虚掩著的。
  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个,是陆则琛那熟悉的,低沉冷冽的嗓音。
  另一个,则是一个听起来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则琛啊,你准备在这黑风口,躲到什么时候?”
  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不是在躲。”
  陆则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在躲?”
  老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你告诉我,你一个堂堂京城陆家的嫡长孙,不去上军校,不去机关,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当一个连长,图什么?”
  “图你那一身的伤疤,还是图这满身的风雪?”
  京城陆家!
  嫡长孙!
  她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手里那本厚重的书,和那包珍贵的雪莲,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她屏住呼吸,悄悄地,朝著门缝里看去。
  只见宿舍里,除了陆则琛,还坐著一位,穿著一身没有军衔的,老式军装的白髮苍苍的老人。
  老人的肩膀很宽,腰杆挺得笔直,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有神,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看著陆则琛,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跟你爷爷置气。”
  “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爷爷他年纪也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惦记著你。”
  “回去吧,则琛。”
  “回到京城,回到陆家,回到你本该在的位置上。”
  “凭你的能力,你的未来,绝不该仅仅只是一个团长,一个师长。”
  老人语重心长地劝说著。
  陆则琛却始终,沉默著。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单,也有些落寞。
  良久。
  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老首长,我的未来,我自己会走。”
  “黑风口很好,我很喜欢这里。”
  他的话,很平静。
  老人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脾气,跟你爷爷,真是一模一样。”
  “罢了,罢了。”
  “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再劝你。”
  “你自己,多保重身体。”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陆则琛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拉开门的瞬间。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呆呆的沈清月。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而陆则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落在了沈清月的脸上。
  有被撞破秘密的错愕。
  有不想被人窥探的……脆弱。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
  他知道。
  她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