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把地狱烧穿的戏
  “滋——”
  那是利爪在x-77涂层上刮擦出的声响。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陈亮趴在垛口,眼球因充血而布满血丝。他的视野被一堵不断蠕动、升高的黑色肉墙彻底占据。
  “滚下去!都给我滚下去!”
  陈亮歇斯底里的扣动著扳机。重机枪的枪管已经通红,冷却液在沸腾。
  子弹倾泻在那座肉山之上。
  “噗!噗!噗!”
  绿色的血液飞溅,残肢在空中乱舞。
  但是,没用。
  被打烂了一只,立刻就有两只踩著它的尸体爬上来。被打断了腿的怪物,依然用剩下的爪子扣住墙缝,用那张滴著粘液的大嘴咬住同伴的尾巴,硬生生的把自己掛在半空。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用同类的血肉铺路,一点点的吞噬著长城的高度。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里混杂著硫磺与腐肉的气息,浓郁的让人窒息。
  “手雷!集束手雷!”
  老班长衝过来,一把扯下陈亮腰间所有的手雷,捆在一起,拉开拉环,甚至没等延时,直接从垛口扔了下去。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肉梯的腰部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炸碎了十几只异兽,那座摇摇欲坠的黑色肉梯崩塌了一角。数百只怪物哀嚎著坠落下去,摔在下面的尸体堆里。
  “炸下去了!班长!”
  陈亮惊喜的大喊。
  但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住了。
  下方的黑雾翻滚。
  那些摔下去的怪物,但凡脑袋还在,脊椎没断,哪怕肠子拖在地上,竟然都翻身爬了起来。
  它们重新冲向墙根,再次融入那股向上的黑色洪流。
  缺口在三秒钟內被填平。
  因为有了刚才那层新的尸体做垫脚石,这次它们爬得更快、更高。
  “这还是生物吗……”
  陈亮的手在发抖,那种无力感,比刚才的冷还要刺骨。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吼——!”
  一声嘶鸣声,突然在距离哨所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响。
  陈亮探出头。
  只见一只体型比普通眷族大一圈的精英异兽,已经爬到了五十米的高度。它的四肢嵌入墙体,后腿一蹬。
  “嗖。”
  它凌空跃起,越过了防御网,重重的砸在长城的走道上。
  “砰。”
  钢铁地板被砸得凹陷。
  那只怪物落地的一瞬间,並没有停顿。它那颗没有眼睛的三角形头颅转动,热感颊窝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一名机枪手。
  “大刘,小心!”
  老班长嘶心裂肺的吼道。
  名叫大刘的战士反应极快,他立刻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噗——”
  那怪物的喉咙鼓起,一股墨绿色的液体喷射而出。
  液体没有打中大刘的身体,而是喷在他那刑天外骨骼胸甲上。
  “滋啦——”
  腐蚀声响起。
  那块能抵御机枪直射的复合反应装甲,在这一滩酸液面前,迅速消融。
  大刘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酸液烧穿装甲与防护服,直接浇在他的胸膛上。
  那不是烧伤。
  那是溶解。
  大刘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的外骨骼失去控制,发出报警声,红灯快速闪烁。
  那只怪物並没有急著进食。
  它踩在大刘还在冒烟的尸体上,仰起头,对著周围那些惊恐的士兵,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大嘴。
  “畜生!我杀了你!”
  旁边的两名战士红了眼,举起步枪扫射。
  子弹打在它身上,依旧是那一连串叮噹声。怪物只是晃了晃身子,尾巴猛的一甩。
  “啪。”
  带著倒刺的尾鞭抽在一名战士的腰上。
  即便是穿著几百公斤重的外骨骼,那名战士依然被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再也没了动静。腰部的装甲扭曲变形。
  “守不住了……”
  老班长看著那只还在肆虐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墙外那不断涌上来的黑色浪潮,绝望之意骤然爆发。
  “这就是末世吗……”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红色的伤亡数字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跳动。
  【09號哨所破防,阵亡13人。】
  【12號哨所破防,阵亡25人。】
  【21號哨所请求支援。请求重火力覆盖。】
  整个东部防线到处都在报警,不断有哨所失守。
  周卫国盯著屏幕上那个被酸液溶解的战士画面,双眼赤红,拳头狠狠的砸在指挥台上,把合金台面砸出了一个凹坑。
  “混蛋!混蛋!”
  老將军的声音在颤抖。
  “这帮畜生的壳子太硬了!咱们的枪就是给它们挠痒痒!”
  “林顾问,不能这么打了!”
  周卫国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林业。
  “这是在拿人命填!拿咱们战士的血肉去餵那帮畜生!”
  “换弹药!上贫铀穿甲弹!或者把库存的云爆弹都打出去!我就不信烧不死它们!”
  林业没有动。
  他依然背著手,站在指挥台前端,注视著屏幕上那只正在屠杀的异兽。
  他在观察,分析著那只异兽的行动轨跡、甲壳的反光频率,以及喷射酸液的前摇动作。
  “贫铀弹没用。”
  林业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的让人害怕。
  “云爆弹也没用。”
  “那些怪物是会进化的。”
  “至於高温……”
  林业指了指屏幕上那只在火焰中毫髮无损的怪物。
  “它们刚从几千度的地幔里爬出来,你觉得凡火能烧死它们?”
  周卫国愣住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
  “当然不。”
  林业转过身,缓缓的走向那个位於指挥台右侧、一直被双重密码锁定的黑色操作区域。
  那里没有繁杂的按钮,只有一个黑色的拉杆,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標识,只有一圈危险警示条纹。
  “时间太短了,二代的动能机甲依然在克服材料问题的研製过程中,现在根本派不上场。况且,面对炮灰,也用不上动能机甲。”
  “但我早就说过,火药是上个世纪的玩具。”
  “在这个时代,如果你想杀神,手里得有闪电。”
  林业的手掌覆盖在了那个拉杆上。
  “老周。”
  林业看了一眼周卫国。
  “让战士们停手吧。”
  “別浪费子弹了。留著力气,看戏。”
  “看戏?”
  周卫国不解。
  “对,看一场……把地狱烧穿的戏。”
  林业的手臂肌肉绷紧。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在每一个哨所、每一台外骨骼的耳机里炸响。
  “停止轻武器射击。”
  “全员后撤至安全线。”
  “所有能量节点,过载。”
  “切换武器系统——”
  “咔嚓。”
  林业狠狠的將那个黑色的拉杆推到了底。
  “启动——电浆阵列!”
  隨著拉杆落下,指挥大厅的灯光暗了一下,那是巨大的能量抽取导致的电压波动。
  而在地下八百米深处。
  那台平稳运行的核聚变反应堆,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
  所有的限制阀门被打开。
  供暖热流被切断,全部能量,哪怕一丝余热,都匯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顺著那条金色的主干线,冲向了地表。
  冲向了那道已经被鲜血和黑暗淹没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