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动了！”
  “殿下！这铁疙瘩真的自己转起来了！”
  浑身是黑灰的蓝玉，连滚带爬地从巨大的飞轮下面钻了出来。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打著剧烈的颤音，指著头顶上那个重达数万斤、正在缓缓加速旋转的巨大铸铁齿轮。
  朱樉隨手把带血的皮鞭扔在了那个累瘫在地的东洋天皇脸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犹如远古巨兽般的庞大机器面前。
  抬头仰望著这台完全由钢铁和烈火铸就的初代蒸汽机。
  那双纯粹的牛眼里，倒映著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焰。
  “废话！”
  朱樉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满不在乎却又狂傲到了骨子里的笑容。
  “有了东洋那些矬子给咱们白打工挖出来的十万吨白银。”
  “俺要是还造不出这烧开水的铁炉子，俺就自己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没错。
  距离大明远征军凯旋，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
  有了那笔足以抵得上大明十年税收的惊天財富做后盾。
  大明那个原本空得能饿死老鼠的国库，瞬间变得比怀胎十月的孕妇还要鼓胀。
  户部尚书那个老抠门，天天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在外面。
  要钱？给！
  要粮？拨！
  要人？全国的工匠隨便调！
  在朱樉那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推进下。
  他脑海中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几百年的图纸，犹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在这片古老的东方大地上疯狂变现。
  金陵城的郊外。
  原本连绵不绝的农田和荒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钢铁与砖石的森林。
  上百根高达十几丈的巨大红砖烟囱，犹如一根根刺破苍穹的战矛，拔地而起。
  滚滚黑烟日夜不息。
  在这片粗獷的军旅与大明老农交织的土地上，这种黑烟不仅不让人觉得刺鼻，反而代表著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国力狂飆！
  “走！去看看那边的纺织厂！”
  朱樉隨手从旁边的一个食盒里，抓起四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猪肉大葱包子。
  一口一个，犹如猛虎吞食一般塞进嘴里。
  他连衣服都懒得穿，带著蓝玉和一眾將领，大步朝著不远处的另一座巨大红砖厂房走去。
  此时。
  大明马皇后和太子朱標，正带著一群太监宫女，站在纺织厂那宽阔的车间里。
  这群大明最高贵的皇室成员，此刻全都像是一群木雕泥塑一般，死死地盯著眼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震耳欲聋的机械咬合声，在车间里轰鸣。
  在这座长达上百丈的巨大车间里。
  一台由隔壁蒸汽机通过粗大皮带带动的巨型水力纺纱机改良版，正在以一种让所有老织女都绝望的恐怖速度疯狂运转著。
  上千个纱锭在同一时间飞速旋转，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无数根棉线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在钢铁织布机的穿梭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成匹。
  那雪白的棉布，犹如瀑布一般从机器的尾端倾泻而下，转眼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的老天爷啊……”
  马皇后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她从小也是吃过苦的，知道民间的老百姓冬天没衣服穿，只能把全家人塞进一个破棉絮里有多惨。
  一个熟练的织女，就算不吃不喝熬瞎了眼睛，一天也织不出一匹布来。
  可是现在。
  这个冷冰冰的铁疙瘩，竟然不用人去踩，自己在那咔嗒咔嗒地乱转。
  一顿饭的功夫，吐出来的布匹，就足够装满一整辆大马车！
  “娘，你哭啥？”
  朱樉一边嚼著包子，一边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他伸出沾著油星子的大手，摸了摸那犹如流水般產出的棉布。
  “这布织得又快又结实。”
  “俺算过帐了。”
  朱樉那简单的脑迴路里，所有的东西都能和吃掛鉤。
  “这一台铁疙瘩一天织出来的布。”
  “要是拉到草原上跟那些韃子换羊，能换回来几万头大肥羊！”
  “到时候，咱们大明的老百姓，不仅冬天冻不著。”
  “到了过年，家家户户锅里都能燉上一大锅羊肉汤！”
  听到儿子这憨厚却又无比实在的话。
  马皇后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她走上前，根本不在乎儿子身上的煤灰和汗臭味，用力地拍了拍朱樉那犹如城墙般宽厚的脊背。
  “好！俺的二虎真是长本事了！”
  “有了这些布，有了那些银子，娘再也不用愁底下的孩子们挨冻受饿了。”
  朱標也是看得两眼放光，激动得连手里的摺扇都快捏碎了。
  “二弟，这简直就是神仙法术啊！”
  “有了这等工业利器，我大明何愁不兴旺！”
  可是。
  就在大明皇室一家人沉浸在这种国力暴涨的喜悦中时。
  一个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满头大汗地从厂房外面跑了进来。
  他在朱標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几分急促。
  “启稟太子殿下！”
  “安南、占城、高丽等周边六个藩属国的使臣，已经到了金陵城外。”
  “他们是来进贡的。”
  听到“进贡”两个字，朱標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大明初立，周边这些小国虽然名义上称臣，但背地里却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尤其是安南和高丽，仗著天高皇帝远，经常在边境上挑起摩擦。
  这次说是来进贡，其实就是听说大明为了打东洋，调动了十几万大军。
  这帮孙子是想来金陵城探探虚实。
  看看大明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是不是內部已经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了。
  “他们带了什么贡品？”
  朱標皱著眉头问道。
  锦衣卫千户咬了咬牙，满脸愤慨地回答。
  “回殿下，这帮孙子简直欺人太甚！”
  “安南只带了几十张破象皮和两车乾瘪的香料。”
  “高丽那边更过分，就送来了几百支破人参和十几个骨瘦如柴的高丽女人。”
  “他们还在驛馆里大放厥词。”
  “说看到金陵城外黑烟滚滚，还以为咱们大明是被雷劈了走水了。”
  “甚至还话里话外地讥讽咱们，说要是不行了，他们可以派兵来『帮忙』驻守边疆。”
  此言一出。
  整个纺织厂的车间里，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蓝玉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双虎目里透出了骇人的杀机。
  “这群给脸不要脸的蛮夷！”
  “殿下！末將这就带人去把他们的驛馆给平了，把那几个使臣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