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涂节死奏胡惟庸!昨晚称兄道弟,今早送你归西!
  “停轿!”
  涂节突然大吼一声。
  声音悽厉得像是夜梟。
  轿夫们嚇了一跳,赶紧停下:
  “大人?怎么了?”
  涂节一把掀开轿帘。
  外面的冷雨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那个原本是回家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那个通往皇宫的方向。
  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不回府了!”
  “去宫里!”
  “本官……有天大的要事,要启奏皇上!”
  “快!不想死的就给老子跑起来!”
  ……
  次日清晨。
  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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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百官们按照品级,依次排班站好。
  气氛。
  诡异得可怕。
  胡惟庸像往常一样,站在文官之首。
  他神采奕奕,满面红光,显然昨晚睡得不错。
  他还在心里盘算著,待会儿怎么开口,把秦王府的粮餉给卡下来。
  甚至还准备好了几套说辞,一定要让那个莽夫吃个哑巴亏。
  然而。
  他並没有注意到。
  站在他不远处的涂节。
  此刻正低著头,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就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隨著太监的一声尖细的唱喏。
  早朝开始了。
  胡惟庸理了理衣冠,正准备迈步出列。
  突然。
  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更急。
  更像是疯了一样,直接衝出了队列。
  “扑通!”
  那人跪在大殿中央。
  双手高高举著一份奏摺。
  声音悽厉,嘶哑,像是杜鹃啼血,又像是恶鬼索命:
  “臣!御史中丞涂节!”
  “死奏!”
  这一嗓子。
  把满朝文武都给喊懵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平日里胡惟庸的跟屁虫。
  胡惟庸更是愣住了。
  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涂节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颗惊雷,在奉天殿里炸响了:
  “臣弹劾中书省丞相胡惟庸!”
  “结党营私!”
  “剋扣北伐军餉!”
  “意图谋害亲王!”
  “桩桩件件,罪证確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轰!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这哪里是弹劾?
  这是自爆啊!
  这是要把这大明的天都给捅个窟窿啊!
  站在武將之首的朱樉。
  看著这一幕。
  嘴角。
  缓缓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带著血腥味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
  ……
  朝堂之外,大雨。
  这雨下得邪乎。
  像是天河漏了个底儿掉,不要命地往应天府倒水。
  黑云压城。
  即便是大白天,奉天殿里也昏暗得像是黄昏。
  几百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拼了命地燃烧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光摇曳。
  把满朝文武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潮湿的霉味,还有……
  淡淡的汗臭味。
  那是恐惧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大殿中央那个跪著的身影。
  御史中丞,涂节。
  就在刚才。
  他把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胡惟庸。
  那个他平日里当亲爹一样供著、恨不得给人家舔鞋底的胡惟庸。
  给卖了。
  卖得乾乾净净。
  卖得彻彻底底。
  涂节跪在地上,浑身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但他不敢停。
  因为只要一闭眼,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昨晚那一幕。
  那个突然出现在他枕边的信封。
  还有那把插在床头、入木三分的断刀。
  信上没有別的废话。
  只有八个字:
  【先发制人,后发者死。】
  那字跡,跟胡惟庸的一模一样!
  那是催命符啊!
  如果不先下手,今天死在这大殿上的,就是他涂节!
  恐惧,能让人变成疯狗。
  涂节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涂节,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咱们可是至交啊,你何故冤枉我,致我於死地?”
  胡惟庸老脸一白,不知道此贼今日抽的什么疯,明明昨日还在府內跪舔他。
  今天竟然把自己给卖了?
  胡惟庸一下给整不会了,只好先装无辜。
  只见涂节指著胡惟庸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是太监,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
  “你让我贪污军餉的时候,怎么不说至交?”
  “你让我去陷害刘伯温,给刘大人下毒的时候,怎么不说至交?”
  “你背著皇上,在家里私自接见北元使者,收了人家的一对白玉老虎的时候,怎么不说至交?!”
  轰——!
  这一句话。
  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这庄严肃穆的奉天殿给炸翻了。
  私见北元使者?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是要诛九族的啊!
  原本还想看著涂节闹笑话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已经不是党爭了。
  这是要掉脑袋的漩涡啊!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
  原本还在冷眼旁观,像是一只打盹的老虎。
  听到“北元使者”四个字。
  他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让这本来就阴冷的奉天殿,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
  老朱的声音並不大。
  却像是闷雷一样,滚过眾人的头顶,震得人耳膜生疼:
  “私见……北元使者?”
  胡惟庸浑身一颤。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瞪得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掛著虚偽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厉鬼。
  “涂节!你疯了?!”
  “你血口喷人!”
  胡惟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皇上!冤枉啊!”
  “这是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
  “臣对大明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涂节这是受人指使!他是想要臣的命啊!”
  胡惟庸一边磕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著站在武將队列首位的那个身影。
  秦王,朱樉。
  他知道。
  这一切,肯定跟秦王府脱不了干係!
  可是。
  朱樉並没有看他。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正低著头,在那儿百无聊赖地抠著手指甲。
  仿佛眼前这场关乎宰相生死的大戏,还不如他指甲缝里的一点泥灰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