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定都北平的真正原因!
  几天后,奉天殿,御书房內。
  朱元璋穿著一身半旧的明黄常服,手里攥著硃笔,笔尖上的红墨已经乾涸,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上。
  目光聚焦之处,既不是富庶的江南,也不是苍凉的漠北。
  而是淮西,那个巴掌大的地方——凤阳。
  那里埋著他的爹娘,有著他童年的放牛路,也有著他从一个乞丐迈向帝王的第一行脚印。
  “標儿,老二。”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子难以名状的执拗。
  “你们过来看。”
  朱標和朱樉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朱元璋手中的硃笔重重一点,在凤阳的位置画了一个鲜红的圈,力透纸背。
  “这就是咱们老朱家的根。”
  “当年刘伯温那个老神棍说过,凤阳地势若游龙,有紫气东来,是万世不拔的龙兴之地。”
  朱元璋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著两个儿子,语气中带著一丝孩童般的炫耀和期待:
  “咱寻思了很久。”
  “金陵虽然富庶,但毕竟偏安东南,脂粉气太重,容易磨平了男儿的骨头。”
  “咱想把都城……迁回凤阳!”
  “那是中原腹地,四通八达。”
  “最重要的是,那是咱们的老家!”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咱要把这大明的万世基业,扎根在生养咱们的土地上!”
  “你们觉得,咋样?”
  这哪里是商量?
  这分明就是一个倔强的老头,在通知他的决定。
  朱標眉头紧锁,作为储君,他考虑的是民生,是国库。
  “父皇……”
  朱標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儿臣以为,此事……有待商榷。”
  “凤阳虽是龙兴之地,但地势低洼,十年九涝。且周边无险可守,若要建都,需填平洼地,重修城郭,还要开凿运河转运粮草。”
  “此乃……耗空国库之举啊。”
  “啪!”
  朱元璋把手里的硃笔往桌上一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国库?没钱可以攒!”
  “水患?没人可以治!”
  “咱大明富有四海,难道连个家都搬不起?”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那是乡下地方,配不上你这个太子的身份?”
  朱元璋这脾气一上来,就是不讲道理。
  朱標被噎得满脸通红,正要解释。
  “父皇说得对。”
  一直沉默的朱樉,突然开了口。
  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走到地图前。
  “凤阳是个好地方。”
  “山清水秀,老家亲戚也多。”
  “住在那儿,舒坦。”
  朱元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了老二一眼:“还是老二懂咱的心思……”
  朱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那地方,用来养老送终,不错。”
  “用来当坟地,更不错。”
  “但要是当大明的都城?”
  “那就是在给您的子孙后代……挖坟!”
  “放肆!”
  朱元璋勃然大怒,鬍子都吹起来了。
  “老二!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是龙脉!是龙脉!”
  “龙脉?”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是一种猛虎看绵羊的不屑。
  “父皇。”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龙脉?”
  “大秦的咸阳是龙脉,二世而亡。”
  “大唐的长安是龙脉,安史之乱后一片废墟。”
  “所谓的龙脉,是靠刀剑杀出来的!是靠铁骑踩出来的!”
  “不是靠躲在老家,烧香拜佛求出来的!”
  朱樉猛地伸出手,从桌案上抓起一把裁纸用的精钢匕首。
  寒光一闪。
  “咄!”
  一声闷响。
  匕首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钉在地图的最北方!
  那里。
  是幽燕之地。
  是前元大都。
  是如今的——北平!
  匕首入墙三分,尾柄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爭鸣声,仿佛渴望饮血。
  “父皇,您看清楚了。”
  朱樉指著那把匕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暖阁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凤阳在腹地,周围全是平原。”
  “若是定都凤阳。”
  “您的子孙后代,生下来就在温柔乡里。”
  “他们听不到战鼓,闻不到血腥,看不到边关的饿殍。”
  “不出三代!”
  朱樉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如刀,死死盯著朱元璋。
  “您的那些重孙子,就会变成一群只会斗蛐蛐、玩女人、连马都骑不上去的废物!”
  “就像被俺砍掉脑袋的那个元顺帝一样!”
  “到时候,瓦剌人、韃靼人打过来。”
  “他们除了哭爹喊娘,除了割地赔款,还能干什么?”
  “难道指望他们用凤阳的花鼓戏,去感化蒙古人的弯刀吗?!”
  这一番话。
  振聋发聵!
  特別是“元顺帝”三个字,深深刺痛了朱元璋的神经。
  他太清楚那些养尊处优的二世祖是什么德行了。
  “那你……选北平?”
  朱元璋看著那把钉在北平的匕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是韃子的窝!”
  “那是苦寒之地!”
  “把家安在边境线上?哪有把脑袋伸到別人刀口底下的道理?”
  “错!”
  朱樉一声暴喝。
  他一步跨到朱元璋面前,那一瞬间,他的气势竟然压过了这位开国皇帝。
  “正因为是边境线!”
  “正因为刀架在脖子上!”
  “大明的皇帝,才不敢睡懒觉!”
  “大明的百官,才不敢贪污军餉!”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边关失守,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朱樉转过身,手指沿著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长城线,重重划过。
  指尖摩擦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父皇!”
  “把都城建在这里!”
  “皇帝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长城,就是敌人!”
  “吃饭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边关的號角!”
  “睡觉的时候,枕著的就是將士们的戈矛!”
  朱樉深吸一口气,周身仿佛有金戈铁马之声轰鸣。
  他看著朱元璋,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足以震碎歷史长河的十六字真言:
  “这就叫——”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轰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朱元璋和朱標的天灵盖上炸响。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这不仅仅是两句话。
  这是一种气魄!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一种將皇权与国运彻底绑定的疯狂!
  朱標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著那个平日里喊打喊杀的二弟,此刻竟然觉得对方的身影,巍峨如山岳,光芒万丈。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霸气!
  朱元璋张大了嘴巴,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仿佛回到了当年鄱阳湖决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时刻。
  “天子守国门……”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精光。
  “若是有一天。”
  朱樉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种悲壮的预言感:
  “真的有蛮夷兵临城下。”
  “大明今后的皇帝。”
  “要么提刀上马,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要么,就在那煤山之上,在那皇宫之中,一根绳子吊死!”
  “也绝不苟且偷生!绝不南渡偏安!”
  “这才是我大明该有的风骨!”
  “这才是朱家子孙该有的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