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宋夫子,你那仁义能当饭吃吗?
  大本堂。
  这里是皇子皇孙们读书的地方,也是大明未来的心臟。
  早课刚开始,书声琅琅。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布衣一怒,流血五步……”
  大儒宋濂,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拿著戒尺,正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讲著《战国策》里的道理。
  他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讲得那叫一个自我陶醉。
  底下的皇子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哪怕听不懂也得装作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
  除了一个人。
  朱樉。
  他坐在最后一排,也是最角落的位置。
  没拿书,也没看宋濂。
  而是拿著一把小刀,在桌子上刻著什么东西。
  桌子上已经是坑坑洼洼,全是刀痕。
  宋濂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刺头”。
  这位当朝大儒,虽然也听说过秦王在漠北的那些“丰功伟绩”,但在他眼里,那不过是暴虐无道的杀戮。
  是必须用圣人教化来洗涤的罪孽。
  “秦王殿下。”
  宋濂停下了讲课,板著脸走到了朱樉面前。
  戒尺在桌子上重重一敲。
  “啪!”
  “老夫刚才讲的『仁义礼智信』,不知殿下听进去了几分?”
  “这桌子乃是公物,殿下如此毁坏,岂非有失皇家体统?”
  全堂寂静。
  所有的皇子和伴读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太子朱標坐在最前面,眉头微皱,有些担忧地看著二弟。
  朱棣则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二哥现在就掀桌子。
  朱樉慢慢地收起小刀。
  抬起头,看著宋濂。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学生对老师的敬畏。
  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冷漠,还有几分……不屑。
  “宋夫子。”
  朱樉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你讲的那套仁义,俺听不懂。”
  “俺只知道。”
  “这桌子是木头做的,木头就是用来砍的,用来烧的。”
  “至於体统?”
  朱樉嗤笑一声。
  “俺在漠北啃树皮、喝马血的时候,也没见谁来跟俺讲体统。”
  宋濂气得鬍子乱颤。
  “荒谬!简直是荒谬!”
  “殿下身为皇子,怎可满口粗鄙之语!”
  “孔孟之道,乃是治国安邦的根本!”
  “如今四海昇平,正该修文德,施仁政,让百姓休养生息。”
  “殿下却还在那里说什么砍啊烧啊的,这岂不是要把大明引向暴秦的老路?”
  “暴秦?”
  朱樉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就像是一座山拔地而起。
  那一身虽然没穿甲、但依然掩盖不住的彪悍之气,逼得宋濂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宋夫子。”
  “你口口声声说暴秦。”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个暴秦,没有那个始皇帝。”
  “你现在说的,可能还不是汉话。”
  “你写的,可能还不是汉字。”
  “你穿的,可能还是兽皮树叶。”
  宋濂一愣,隨即反驳道:“那是两码事!始皇帝暴虐,二世而亡,这是史书铁证!”
  “二世而亡又如何?”
  朱樉一步步逼近宋濂,每一步都带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至少他把六国灭了。”
  “至少他把匈奴赶到了漠北。”
  “至少他修了长城,修了直道,让这华夏大地成了一统。”
  “而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呢?”
  朱樉指著宋濂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宋朝仁义吧?”
  “给辽国送钱,给金国送钱,最后连皇帝都被人抓去当了奴隶!”
  “那时候,你们的仁义在哪儿?”
  “元朝来了,把汉人当成四等民,杀人如割草。”
  “那时候,你们的孔孟之道又能救几个人?”
  朱樉的话,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宋濂脸色惨白,张著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这是事实。
  是血淋淋的事实。
  “宋夫子。”
  朱樉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
  他伸手,在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上重重一拍。
  “啪!”
  “你跟俺讲仁义。”
  “仁义能挡住北元的铁骑吗?”
  “仁义能让那些被韃子抢走的粮食飞回来吗?”
  “仁义能让那些被屠杀的百姓死而復生吗?”
  “不能!”
  朱樉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全堂。
  “如果有用,还要俺们这些军人干什么?”
  “还要俺们去拼命,去流血,去吃沙子干什么?”
  “俺告诉你。”
  “对付那些异族,那些狼子野心的畜生。”
  “只有亡其国!”
  “灭其种!”
  “绝其苗裔!”
  “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绝种!”
  “这,才是最大的仁义!”
  “是对咱们汉家百姓的仁义!”
  朱樉的声音在大本堂里迴荡,久久不散。
  所有的皇子都听傻了。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仁者爱人”,“以德服人”。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和,仁义还可以这么解释。
  原来。
  杀戮,也可以是一种慈悲?
  朱棣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这就对味儿了!
  这才是他想要听的大道理!
  去他娘的之乎者也,还是二哥这套“杀道”听著带劲!
  朱標坐在前面,手里捏著书卷,若有所思。
  他看著那个站在舆图前、意气风发的二弟。
  心中百味杂陈。
  这就是“霸道”吗?
  虽然极端,虽然残忍。
  但在如今这个乱世初定、强敌环伺的局面下。
  这或许真的是一剂猛药。
  一剂能让大明迅速强壮起来的虎狼之药。
  “秦王……你……你这是歪理邪说!”
  宋濂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朱樉的手都在哆嗦。
  “你这是在教坏皇子!你这是在毁坏大明的根基!”
  “我要参你!我要去向陛下参你!”
  “隨你便。”
  朱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起那把小刀,继续在桌子上刻画。
  “不过宋夫子,你也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父皇让你教俺们读书,那是给你们这些读书人面子。”
  “但要是这天下真乱了。”
  “还得靠俺们手里的刀子去平。”
  “你的笔桿子。”
  “杀不了人。”
  说完,朱樉不再理会宋濂,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张桌子。
  宋濂气得一甩袖子,拿著书就冲了出去。
  他是真的要去告御状了。
  这秦王,没法教了!
  等宋濂走了。
  大本堂里炸了锅。
  “二哥太牛了!”
  “就是!那宋老头平日里总拿戒尺打我,今天终於有人治他了!”
  “二哥说得对!韃子就该杀!”
  一帮小皇子围了上来,崇拜地看著朱樉。
  只有朱標走过来,嘆了口气。
  “二弟啊。”
  “你这一闹,怕是又要惹出不少是非了。”
  “文官那边,肯定会借著这个由头,给你扣帽子的。”
  朱樉头也不抬。
  “扣唄。”
  “只要父皇不糊涂,他们怎么扣都白搭。”
  “再说了。”
  朱樉吹了吹桌子上的木屑。
  “大哥,你看俺刻的这是什么?”
  朱標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张伤痕累累的桌子上。
  赫然刻著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镇国】。
  字虽然丑了点,歪歪扭扭的。
  但那股子力透纸背、仿佛要破桌而出的霸气。
  却让朱標心头一震。
  “二弟……”
  “大哥。”
  朱樉抬起头,咧嘴一笑。
  “这桌子,以后就是俺镇在这大本堂的碑。”
  “谁要是敢在这儿说什么投降的话,说什么给异族送钱的话。”
  “俺就拿这桌子。”
  “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