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火车也坐轮渡
  接下来的两天,林京山照常去项目组上班,但每天只上半天班。
  这是罗序章特批的。一是让他多陪陪家人,二是准备准备去盛海的行李,毕竟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多出来的时间,林京山把家里能干的活都干了——翻地、劈柴一样不落。
  还特意抽了时间载著陈灵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奶瓶、尿布、爽身粉。
  陈灵看中了一双虎头鞋,红色的鞋面上绣著威武的老虎头,眼睛是用黑珠子缀的,栩栩如生。
  “真好看。”
  陈灵拿著鞋子,爱不释手,“就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女孩穿这个会不会太凶了?”
  “女孩也能穿。”林京山笑道,“虎头虎脑,健健康康。”
  最后他们买了两双,一双红色虎头,一双蓝色云纹。
  5月28號晚上,林京山趴在陈灵肚子上,跟孩子说话:“宝宝,爸爸要出一趟远门,去给你和更多的小朋友造救命药。
  你在妈妈肚子里要乖乖的,別折腾妈妈。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盛海的大白兔奶糖。”
  陈灵摸著他的头髮,轻声说:“他听得懂吗?”
  “听得懂。”林京山认真地说,“咱们的孩子,一定很聪明。”
  5月29號晚上,陈灵默默地为丈夫收拾行李,衣服叠了又叠,生怕少带了什么。
  “上海那边靠海,湿气重,我给你多带了两件厚衣服。”
  “这双鞋底子厚,走路不累脚。”
  “这些饼<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带著,火车上饿了可以吃。”
  陈灵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哽咽。
  “谢谢你,灵儿。”
  林京山拉过她的手,认真交代,“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告诉爹娘,或者去医院。別心疼钱,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陈灵靠在他肩上,“你也是,到了盛海,按时吃饭,別熬夜。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这一夜,陈灵抱著林京山不肯撒手,林京山只能一遍遍地轻拍她的后背,就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安慰。
  直到后半夜,陈灵才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林京山却几乎一夜未眠。他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妻子熟睡的脸,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翻涌著千般不舍、万般牵掛。
  他知道,这一去,不仅可能错过孩子出生,更可能面临未知的风险——
  盛海作为有名的十里洋场,龙蛇混杂。特別是刚刚建国不久,日记家的狗奴才还很猖狂,像青霉素工厂这样重要的项目,肯定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他没有选择。
  天快亮时,林京山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陈灵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梳妆檯前梳头。镜子里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她努力对丈夫露出了一个笑容。
  “醒了?妈煮了饺子,快起来吃吧。”
  吃了饭,林京山提著旅行袋走出院门。陈灵非要送他,被李素娟拦住了:“你这身子,就別瞎折腾了,让你爹去送就行了。”
  “山子,出门在外,遇事多忍让,不要跟人爭执。”李素娟不忘叮嘱女婿。
  “知道了,娘。”
  “钱要分开放,不要放在一起。”
  “嗯。”
  “到了就写信回来,作者想胖你得有量携《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在可乐小说等你。让灵丫头放心。”
  “一定。”
  陈灵几乎没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著林京山,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走吧!”陈大山推著自行车从院里出来。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林京山抱了抱陈灵,又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
  “你也是。”陈灵的眼泪终於还是涌了出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林京山不敢再多停留,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忍痛跨上了自行车后座。
  陈大山蹬起车子,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陈灵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在李素娟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家。
  父子俩骑车到了卫生部大院。院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都是这次要去盛海的人员。
  除了林京山和龙见田带队外,还有李建国、张为民,以及东北製药厂和轻工部的几位研究员。
  盛海青霉素製药厂关係到前线的战事和国內民眾的生命安全,不容小覷,项目组几乎把一半的精锐人手都调了过去。
  龙见田正在清点人数,看到林京山,招手让他过去:“小林,这边!”
  林京山跟岳父道別,陈大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爹,您放心。”
  因为这次出行人员比较多,有十几个人,在这个火车资源稀缺的年代,卫生部也协调不来那么多臥铺票。
  一开始,部里想给林京山和龙见田安排臥铺,但他们不愿意搞特殊,坚持跟所有同志一起坐硬座。
  “我们是一个团队,哪有领导坐臥铺、同志们坐硬座的道理?”龙见田一番话,直接把这个建议给否决了。
  於是,十几个人全都买了硬座票。
  如今的京沪铁路尚未建成,从燕京到盛海,需要经津浦铁路和沪寧铁路分段运行。
  也就是要先从燕京出发,经津门、济南、蚌埠至楠京浦口,走津浦铁路。
  然后火车在楠京浦口站拆解,乘客和车厢通过轮渡过江,再在楠京下关站重新编组,最后经沪寧铁路抵达盛海北站。
  这是一段漫长而顛簸的旅程。
  火车开动后,林京山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悵。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龙见田坐在他旁边,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说:“这就开始想家了?”
  林京山点点头:“灵儿快生了。”
  “理解。”
  龙见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咱们干的是大事,等工厂建成了,盘尼西林量產了,咱们就能救成千上万的人。
  到那时候,你会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我知道。”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些瓜子花生的分给大家,“路上无聊,大家嗑点瓜子花生解解闷”
  “谢谢林工!”
  出於安全考虑,接下来的旅程,大家並没有討论关於药厂建设和技术工艺的事。而是天南地北的胡侃。
  特別是东北製药厂的几个同志,別看平时在实验室里一派斯文,到了火车上却仿佛换了个人,那荤段子是张嘴就来,甚至惹的旁边旅客也加入了进来。
  男人嘛,聊起女人永远也不觉得累。
  就这,不知不觉间,一行人经过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奔波,终於在6月1日的清晨抵达了盛海北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