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福禄宴
  第258章 福禄宴
  从维丁到斯雷代茨匈牙利军队走得很开心,因为脚下就是坚实且宽敞的古罗马大道,但从斯雷代茨出发走向特尔诺沃就很煎熬了:
  除了斯雷代茨尚未被攻破导致他们的后勤难以保证外,还在於这条路是他们在匈牙利老家见惯了的烂泥路,且四周放眼望去不是群山就是密林,越往深处走就越感觉自己会迷失在这片树海山牢里。
  虽然需要为最近没有下雨让烂泥路可以正常通行而感谢上帝,但其时而跌宕起伏布满坑洼的布局让他们即使有马骑也觉得是种折磨。
  对前途的迷茫衝散了塔尔托什之歌的声音唤起了匈牙利骑兵的焦躁,越来越多的人包括贵族军官在內都报復性地食用隨身肉乾与痛饮美酒,期间还夹杂著许多疑似发酒疯的嚎叫。
  “亚诺什大人,你也管管他们呀!”安德拉什时而回头看看后面已经涣散的军队时而又焦急地瞧向前方的亚诺什,虽然这不妨碍他自己手里也握著一块撕下来的肉乾,“再这样下去队伍没到特尔诺沃就瓦解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些什么?”亚诺什抿了一口酒后麻利地將肉乾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后就著酒一併吞了下去,“我们出发前跟奥鲍,恰克家族那些大人物怎么说的?一如既往地扫清前进路上的任何障碍,或者抢夺任何可能的供大军使用的物资。但现在咱们看到的是什么?不是黑色的山就是黑色的树林,连个看起来像村子的地方都没有,除了靠吃喝转移注意力还能干嘛?
  再说了,我们之前不是刚洗劫过一个村子吗?吃的喝的都抢了不少,就算现在把肉乾都吃完酒都喝完也够我们撑到离开这片山区了。”
  “————说起来,有件事我不太理解:明明出发前国王陛下就只让我们攻占泽蒙,但不管是拉斯洛大人还是奥鲍,恰克阁下这些人感觉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甚至还让我们直接跑到特尔诺沃去————”
  “拜託,不渴望战爭配说自己是马扎尔勇士吗?”亚诺什白了他一眼,“亏你还一路和我一起打完全程呢连这都看不出来。我问你:从我们踏入泽蒙平原到现在,我们除了像打猎一样扫掉那只乞丐迁徙团外还遇到过任何保加利亚军队吗?”
  安德拉什眉头微皱,但几秒后便骤然舒展开来明白了一切:“对哦!既然保加利亚那么屏弱而我们又都还打得动,有什么理由不推到特尔诺沃试一下呢,没准还能还能在保加利亚有块自己的土地吶!”
  “这才像马扎尔勇士该说的话!”亚诺什面露笑容地点了点头,儘管他那奇特的长相笑起来比面无表情可怖得多,“到时候我们除了本土,还能在保加利亚有额外的一块地,那个安德鲁王还能藉此混个保加利亚王的头衔,届时就让那个希腊皇帝哭去吧!他以为他消耗了我们的实力方便他吞併保加利亚,但实际上他是亲自给自己造了个强敌!届时马扎尔勇士將化作疾风,以希腊人的武器把希腊人一扫而光!”
  听了这话的安德拉什终於露出了些许欣慰的表情点了点头,之后又微微撇过头去望了望走在最前方那个由两名轻骑兵看护著的,骑在毛驴上的保加利亚人。
  他是两小时前亚诺什率领骑兵洗劫沿路村庄时抓来的,而留下他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会说匈牙利语且愿意带他们去特尔诺沃。
  安德拉什是直到归队时才知道他的存在的,但那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检查自己抢来的吃食顺带几个村姑上了,现在就当打发打发时间吧。
  他抬腿用马刺瞪了瞪马腹,马匹吃痛向前挪了些距离到了对方身边。
  “喂,保加利亚人,叫你呢。”
  对方听到喊叫嚇了一跳,几乎同一时间就飞速回过头看向安德拉什,眼神中皆是直击灵魂的恐惧,好像下一秒就会原地尿出来。
  “我,我叫鲍里斯————”
  “我管你叫什么!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下一个村子?”
  “应,应该三段水程————哦不,四个水程!一直沿著这条路走就能到泽林村,离你们刚才毁掉的楚雷克村刚好就是四个水程的路!”
  “四个?应该就是三个吧!从毁掉那个什么楚雷克村开始到现在也就走了半个水程!”安德拉什继续咆哮。
  “啊————是,是,您说的是————不过若大人您问的是去特尔诺沃,那我们大概要不睡觉地走一天半,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能到了————”
  “那么,”听到说话声的亚诺什忽然冷不丁地走过来了,“那个泽林村和你呆的那个楚雷克村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唔————没什么不一样的,要问应该也就是泽林比较宽阔吧,毕竟那里基本就是山口了,往那一路向东基本都是平地。”
  “是嘛?”
  在得到確认的回答后,亚诺什立马回头將这一消息高声告知了后面的骑兵,歷经几段的后传后骑兵们都陆续欢呼起来,个別骑兵甚至將喝空了的酒囊都原地拋向了空中,即使大部分最终掉到了地上他们也毫不在乎。
  “不过,”亚诺什转过头来后又恢復了刚才的语气,“就当你为我们带路是看在马刀份上吧,但你个住在离特尔诺沃有一天半多路程的傢伙怎么会那么熟悉路?我才想起来呢。”
  “其实————这很简单:我並不是生来就一直呆在村里的。我之前一直在特尔诺沃经营染坊,大概是今年春季的时候回来的,因为我的染坊被那些卑贱的农民没收了。”
  “没收?”安德拉什忽然强势介入,“我倒是知道现在当沙皇的是个低贱的猪倌,难道是他没收的你?”
  “准確来说是他的那帮农民手下。哼,自从那个猪倌当上沙皇后,全城的匠人客商都没好日子过了。就算卡洛扬在的时候税吏三天两头跑来搜刮吧,但好歹咱们生意还能做,这帮泥腿子一来连生意都没法做了,我的染坊都被抢了!”
  不论是亚诺什还是安德拉什,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连珠炮似的说那么多话。
  其內容也大差不差,都是在吹嘘阿森家族统治保加利亚时国家的强盛与富饶,以及贬低猪倌沙皇到来后一切荣光不復存在的颓废与怨恨。
  亚诺什等人当然不在乎他曾经遇到过些什么苦差事,只是图一个打发时间外带吃饱喝足了给无聊的行军找点乐子。
  伴著他一路的抱怨以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千余名匈牙利轻骑兵团绕过了不知多少个山路十八弯,抵达笔直如箭的直道时才终於发觉原本包围著他们的山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以及两旁的树丛没有那么茂密了。
  沿著正前方的道路往前看,能依稀看清几百米开外的尽头正升起象徵著村庄的裊裊炊烟,以及炊烟之下那无数列阵整齐的————军队。
  他们的装束和用的装备与之前轻鬆收割的杂牌军別无不同,但不一样的点在於他们头顶上飘扬著醒目的沙皇旗帜,以至於让匈牙利骑兵们集体无视了旗帜下那支精神抖擞队列严整的军队。
  匈牙利人並不认识沙皇的旗帜,但毫无徵兆横在那里的军队足以让他们陷入踌躇甚至恐慌。安德拉什已经愣得说不出话,不住颤抖的嘴唇微张似乎是在念叨安息日的礼拜词,只有亚诺什一把抽出军刀来横在了鲍里斯脖颈旁:“他们是你叫来的对吧!”
  “不————不是,真的不是!我敢把手放在经书上起誓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鲍里斯再度涕泗横流,但唯一起到的效果只有让亚诺什更加恼怒。
  在他们陷入混乱的同时,对面的保加利亚大军似乎是嗅到了战机,一阵轻微的弓弦抖动声后无数箭矢便从军阵后方徐徐升空,数百支箭矢虽然不算多但仍足够在大地上留下显眼的影子,让对面的骑马死神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了死亡的信號。
  “全速衝锋,碾碎他们!”
  亚诺什一把挥刀將鲍里斯砍杀后便猛拽马韁踢马刺全速向前进,后面的匈牙利骑兵也在沉闷如草原之风的號角声下从醉醺中醒来,嚎著古老的杀戮之诗驱散剩余醉意的同时也隨同前进。
  直接同敌军对抗既非他们所擅长也非他们所热衷,但此前轻而易举的胜利让他们所有人都著了魔,脑中所想仅有粉碎敌军而不论方式如何。
  靠得前的骑兵选择抢时间地全速前进,靠得后的则一边提速一边將掛在马背上的盾牌掏出对著箭矢飞来的方向45°平举,但就算身体被盾牌裹住他们也仍旧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像是喊叫能让他们忘记恐惧。
  匈牙利人並不喜欢类似的体验,除却这会让他们代入几个世纪前还唯先知塔尔托什为尊的祖辈们在奥格斯堡的遭遇外,更多的还是常年当猎手的他们变成猎物的不快感。
  箭雨惯例长满了一段烂泥路,无数怒嚎在混合了马嘶后更是添了几分悲壮。
  因为跑得快,真正被箭雨波及的匈牙利骑兵並不多。虽然在盔甲与盾的防护下无人被直接射死,但为了保证机动性而毫无防护的战马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十多人瞬间被倒毙的马向前甩飞,没死於箭矢的他们却在重重落地后又顺著惯性翻滚许久再也没了动静。
  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亚诺什已然七窍生烟,草原记忆让他们早已將马看作比人还重要,正好將那群保加利亚人杀光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近了,很近了,再近一点————
  冲在最前的亚诺什和安德拉什等几十名骑兵的战马忽然集体发出刺耳的悲鸣。他们虽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肌肉记忆仍旧操控他们的身体坐稳马鞍並拽紧韁绳,但这些小小的自救手段在大势面前泛不起一丝水花。
  以亚诺什为首的几十人在战马四肢跪地滚倒的同一时间便被甩落下马,整个人著地后又屈於惯性不住地翻滚了几周;但以安德拉什为首的几个人则更惨,连人带马地直接飞起来如秤砣似的重重落地。比起战马还留些许气力呻吟,安德拉什等人则是气都没哼一声就以头抢地摔断了脖子。
  这场变故是毫无徵兆突然降临的,对面的保加利亚军队既没有向前移动也没有射出第二波箭矢。后面的匈牙利骑兵见前方出了状况赶忙悬崖勒马,保加利亚士兵也因敌人吃瘪而集体欢呼,从精神上给予吃瘪的匈牙利骑兵二次打击。
  受罗马盔甲的防护,亚诺什等几十人没有受皮外伤,但坠地导致的震盪仍让他们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勉强能够爬起。这一摔让原本信心十足准备復刻歷史的骑兵们同时被恐惧占据,没有脚底抹油向来时的方向跑已经算对得起马扎尔勇士的名號了。
  “都给我稳在原地,没了马的就举起骑枪拼成密集阵型!”
  大吼著下令后,亚诺什强忍著全身的不適在下属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马弓手也纷纷下马组成射手阵型朝前方齐射以儘可能遏制对方的脚步。
  “嗯?这个是————”
  他们躺倒的地方与之前司空见惯了的坑洼泥土路不同,脚下的不是坚硬的混著石头的泥土而是软软的稻草,因为顏色大致相同外加不显眼他们才没注意到。
  但比起稻草本身,其中以不规则形分布的几道星光吸引了亚诺什的注意力。
  “铁蒺藜?保加利亚人竟然懂得用这种该被神诅咒的东西了。”
  亚诺什愤怒地將它丟弃,原本还要搀扶才能起身的他瞬间挣脱搀扶他的两个骑手站起身来,双眼喷涌而出的怒火將覆盖他全身的黑色甲冑衬托得极为明显。
  受他的杀气鼓动,尚能作战的人也是不约而同地继续握紧手里的兵器,皆等著领袖发出那关键的命令后就化作死亡的狂颶將敌人尽数席捲。
  被铁蒺藜影响到丟了性命的只有安德拉什在內的十余人,算上剎车不及失去战马的也不过百人,策马扬鞭紧握砍刀和复合弓的完全体还有千人。若不战上一战他们谁都无法原谅自己。
  “马扎尔的战士们,现在正是证明我们勇气的时刻,塔尔托什先知带著祖先的英魂於永恆的天国正注视著我们!
  我们过往能將懦弱的保加利亚人如獐子般围杀,这次也將做得到!那面旗帜不但硕大且花纹独特,肯定是沙皇的旗帜。只要干掉沙皇我们就將贏得整个保加利亚,我们的名字也將写入祖先的史诗里,隨著吟游诗人的歌声在整个潘菲利亚平原永久迴荡!”
  “耶穌基督庇佑!”“杀光他们!”
  久违的咆哮再次迸发而出,甚至將前方正在推进的保加利亚军队都慑得放慢了脚步。
  “因为他们的小花招,我们的战马已经变成负担了。所有人都下马列阵,轻骑兵顶盾持矛站在最前,弓手位於后方以箭雨掩护,碾碎他们!”
  匈牙利骑兵是为战爭而生的死神,只要能胜利並不拘泥於任何形式,和那些將骑马作战视作身份认同的拉丁与突厥贵族完全不同。
  最先下马的是为近战而生的轻骑兵,马弓手则在他们栓马集结的这段时间放箭迟滯敌军。可马弓手们刚准备射出第一轮箭雨的时候,战场四周忽然又扬起了號角声,但奇怪的是此前没有出现的无数飞鸟竟在此刻从两旁的树丛之中扑腾而起。
  队伍中一些老兵听出了端倪,霎时间便如触电了般大吼著敌袭”,但对同伴的善意提醒却点燃了对面保加利亚人的嗜血欲望,让原本还在军阵內匀速前进的他们忽然间脱离了阵型如同狂野的猎犬朝他们衝杀而去,同一时间两侧树丛深处也传出阵阵令人脊背发凉的咆哮。
  此时此刻已然是四面楚歌之势,但下了马的匈牙利骑兵们却丝毫没有退却之意,反而在亚诺什的命令下將骑枪双手平举,在马弓手们放出的第一波箭雨引导下隨即怒吼著朝保加利亚人发动反衝锋,残酷的绞肉也在两秒半后掀开序幕。
  得益於保加利亚人自行解散了阵型失去了大盾庇护,罗马工匠打造的复合弓与细锥箭矢再度发挥了其神力,许多为了抢人头冲在第一排的保加利亚兵瞬间便被放倒,其箭头穿透人体在他们后背微微凸出,將后面的士兵当场嚇得愣在原地,可在他们愣神的同一时间密集的骑枪衝上来將他们的腹部又戳了个大洞。
  骑枪不比普通长矛,作为一次性用品存在的它们在刚才的全力一击中纷纷断裂,可下马骑兵们没有任何迟疑,反而顶著断裂的骑枪继续向前挤,一边挤一边迅速抽出腰间的马刀怒嚎著左右挥砍。
  与复合弓与箭头一样,同样出自罗马工匠之手的马刀也是不同凡响,不但平时亮得能当镜子,长时间劈砍人体兵盔也能基本不捲刃。无数头颅和四肢伴著喷薄的血液在不计其数的刀光剑影下將战场染成深红,人数更多的保加利亚人竟被人数更少的匈牙利人杀得连连后退一片哀嚎;
  两侧树丛中扑杀而来的保加利亚伏兵虽已经赶来,但最靠前的第一排惯例地被早已装填完毕的弓手们射倒,待判断敌方推进到既定距离后第一排弓手又丟弓拔刀向前冲,以大无畏的白刃战硬生生將伏兵又给赶了回去。
  “哈!保加利亚人再一次被马扎尔勇士杀得大败,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战斗!”
  也和同僚在一线奋力拼杀的亚诺什上头地仰天咆哮,拾起安德拉什佩刀的他玩起了二刀流,时而劈开敌兵脑袋时而刺穿敌兵心臟,身上的黑色盔甲因为沾血过多甚至慢慢呈现出红色,原本应当带来饥荒的黑骑士在鲜血的洗涤下已然慢慢往象徵战爭的红骑士靠近了。
  “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杀光!”
  左挥,右劈,上挑,下砍————亚诺什的感官几乎被蓬勃的战意完全遮蔽,眼前从五顏六色到仅为红色最终化作黑色的混沌,灵魂慢慢与身体分离让后者沦为只会重复固定动作的机械一直到一个突然的外力將混沌劈开,透出的耀眼光芒让一切伴著刻骨铭心的疼痛回归。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只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充斥著各种各样分辨不出的嘈杂声,以及在他四周站定的模糊的人影————但惟有那个披著鎧甲手持滴血战斧的形象如钢印般印在了他的心里。
  “弄醒他。”
  伊瓦伊洛冰冷的音色中透著一股明显的快感,似乎他仍旧念念不忘刚才那畅快的一斧。
  冰凉的水流冲刷掉了他身上粘稠的鲜血,也將他残存的意识拖回了人间。醒来后的亚诺什第一件事便是想活动四肢,可撕心裂肺的痛却猛然衝击了他的神经:本该传来最熟悉重力感的右臂部位如今却没有了任何感觉。
  ——我的手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不————还有比手没了更重要的事,这里他妈的是哪?
  他拼命克制住疼痛望向四周,泥土,碎石和稻草组成的黄路变作了石砖铺就的灰路,暗藏无数杀机的黑色树丛变作了鳞次櫛比高矮不一的城市建筑外加一口正沸腾的大锅,唯一不变的也就只有披坚执锐的无数保加利亚士兵——————
  嗯?保加利亚兵?
  还有些懵圈的亚诺什脑中骤然划过闪电瞬间清醒,但紧接著一阵风吹来让湿身的他不由得全身颤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只有条遮住襠部的亚麻布,仅余的左臂被捆绑在后背,身躯像是漂浮在半空似的。
  他脸上火辣辣的,因为身为贵族的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连自家庄园的农奴见到了都会嗤笑,但突然的发言让一度冻结的时间再度流逝。
  “別看了!”伊瓦伊洛一声怒吼,手持长鞭的大卫和摩西就整齐划一地往亚诺什脱衣有肉的身躯上打出復仇的印记,引得当事人仰天长啸,“不论是你的骑兵还是围攻这斯雷代茨的主力大军都已经完蛋了!”
  两条鞭子上均事先沾了盐水,让亚诺什遭鞭打的腹部疼得如同火在烧,再加上缺了只手的三重痛苦一齐袭来几乎让他晕厥。
  极端的疼痛也完全恢復了亚诺什的意识,让他不至於再像刚才那样没出息地叫嚷,而是操著眾人听不懂的匈牙利语不住地骂著些什么,大概率是不爽伊瓦伊洛此时正穿著本该属於他的那身黑色甲冑。
  伊瓦伊洛懒得再看亚诺什等一票被俘虏的贵族,而是直接看向在他旁边站定的萨穆埃尔,眼神中一半是对其成材的欣慰一半则是感激。
  作为保加利亚第二大城斯雷代茨的守城大將,他的誓死坚守拖住了匈牙利主力,之后伊瓦伊洛率大军抵达时又领城內守军內外夹攻才击溃了匈牙利入侵军锁定了最终胜局。可以说如果萨穆埃尔没守住城,这一战想要贏或许都没那么容易,就算贏也没法取得如此大的战果。
  “除了这些天杀的贵族,其他人是怎么处理的?”伊瓦伊洛问道。
  “弟兄们杀红了眼完全劝不住,留下的匈牙利尸体根本数不清。虽然没把他们全灭掉,但他们用来攻城的拋石机全被兄弟们砸烂了。”
  “见鬼!贝尔格勒也是个大城,要是没有这些投石机光靠弟兄们用牙把城墙啃掉吗?”
  “这点不用担心,那些投石机需要专门操作才能用,而那些操作的人不愿跟我们合作。除此之外关于贝尔格勒情况不是太糟糕,匈牙利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在那里留驻军,我们动作够快应该能赶在残军进城前把他们在路上都干掉。”
  “这事情应该不难,你应该注意到了我的队伍里又多了批持刀披甲的骑兵,全是刚才在泽林村山口附近干掉他们后从他们身上缴的!”
  伊瓦伊洛不再搭理萨穆埃尔,只是缓缓转过身去望向站在后面那不计其数的,此刻正眼巴巴瞧著他,那口沸腾的大锅和以及那些被扒光的匈牙利贵族的保加利亚士兵。他们都是农民出身,皆为两个半月前被图拉扬煽动起情绪后自愿集结在沙皇旗下的,保加利亚最后一批適龄男子。
  比起最开始跟著伊瓦伊洛杀库曼人起家,如今基本魂归天国的老革命,他们普遍身材矮小面容瘦削,且因刚经歷了两场大战普遍伤痕累累,但此时此刻却连受伤最重的士兵都没显出一丝一毫的疲惫,因为他们都在等著那属於他们的弥赛亚降临,而伊瓦伊洛也不想再浪费他们的时间。
  “弟兄们!”伊瓦伊洛竭力大喊,似乎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在这一值得庆祝的一天,公正的上帝又赐予了自由的保加利亚人伟大的胜利!罗马皇帝的看门狗,来自匈牙利的暴虐贵族刚刚被我们打得如一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从我们的斯雷代茨滚回他们的老家了!
  但这一切都没有结束!他们只要一息尚存,保加利亚人的自由就要受到威胁,在把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杀掉,把属於我们的贝尔格勒城重新收復前,我们都不能停下!匈牙利,塞尔维亚,罗马————只有把他们全部从大地上抹掉,保加利亚才能保证永生永世享有神圣的自由!
  但在正式出征之前,你们的猪倌沙皇伊瓦伊洛给你们准备了场好戏:看到这些掛在绞刑架上的杂种了吗?他们都是匈牙利的贵族,和曾经奴役我们的波雅尔比起来他们仅仅只是不说斯拉夫语,但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一个样!兄弟们说,怎么收拾他们?”
  “杀!!!”排山倒海的呼喊在城市的上空徐徐迴荡,亚诺什等贵族虽然听不懂但光是气势就足以让他们瑟瑟发抖。
  “对,这些靠著我们的血汗对我们吆五喝六的杂种就只配去死!但这种绞刑想必大家当年看厌了,考虑到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绝对不能那么便宜他们。
  看到那口大锅了吗,把他们全部丟进去煮了,就像兄弟们平日里杀完猪后拿猪肉进去烫那样!”
  这方面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让几个身强力壮的去挨个把那些只遮住襠部的贵族一个个丟进锅里,然后一大帮人盯著锅,像欣赏雅乐般倾听那些贵族临死前杀猪般的叫喊。
  对於新上战场的农民来说是让他们破除贵族不可杀的念头,而对於伊瓦伊洛来说则是重新恢復声望的必要举措。
  望著那支披著匈牙利甲骑著匈牙利马的新骑兵与忙著分战利品的新军,伊瓦伊洛只觉原本头顶上的阴云消散了大半,但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贝尔格勒还没收復,匈牙利入侵军还没杀完,北色雷斯也没收復————要干的事情太多了。
  一周后,伊瓦伊洛领著吃饱喝足的农民军一路西进,结果神这次不站他这边了:匈牙利军队撤回了泽蒙,贝尔格勒也被躺贏狗塞尔维亚占领。可最倒霉的事还是来自南边,罗马人终於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