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山长,你有我有文化吗?(抱歉今天晚了)
  第146章 山长,你有我有文化吗?(抱歉今天晚了)
  袁正歌,白鹿书院第十五代山长。
  当看到赵野带著气势汹汹的金吾卫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他依旧还在淡定的喝著茶。
  对於这群死丘八,他是不带怕的。
  要知道从白鹿书院走出来的很多弟子,此时在整个大乾朝廷內都担任著重要职位。
  今日赵野敢在白鹿原为他这小舅子闹事,那明天他將面对的是整个大乾朝庭的怒火。
  赵野看著被脱光上衣绑在台上的郭暘,直接將自己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
  五品武夫的听力不差,隔著老远他就听到郭暘的声音。
  只能说是老郭家的种。
  “姐夫————”看到赵野过来。
  郭暘顿时眼泪噙满眼眶,就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在外面受了再多的委屈,此时此刻,终於看到能为自己做主的人来了顿时,那种委屈感涌上心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对此,赵野则是平静的说道“打贏了吗?”
  然后顺著金吾卫的人指著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儒生被打的鼻青脸肿,正在被好几个人搀扶著。
  嘴里嘟嘟囔囔的骂著。
  “那傢伙骂你和爹是只会舞刀弄棒的莽夫,说咱们横塞兄弟死得的活该。”郭暘说道。
  赵野看著他,此刻眼里瀰漫著杀气。
  那些死在北疆战场上的兄弟们,那是赵野心中的绝不容別人触犯的禁地。
  兄弟们为大乾而死,而他绝对不允许兄弟们死后,名声还要被人作践。
  那人看到赵野正在看他,也是不寒而慄。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声音响起。
  “中郎將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我大乾的金吾卫,是你的私兵吗?”
  赵野顺著声音看去,他看到说话的正是那个要將郭暘赶出白鹿书院的中年文士。
  文士也看著他,但是与赵野对视的瞬间,他的背后便升起一阵冷汗。
  对方便是今年甲申年的武魁。
  当与赵野对视的第一眼时,他感觉此刻自己身上仿佛鲜血都凝固了一般。
  那低垂的眼眸间,仿若流淌著一条血河。他就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世间的尸山血海。
  这些没有见过血的读书人,第一次见到真正从战场上归来的武夫,从赵野身上流露出的杀气,让他在此刻不敢多说一句。
  在此刻,让本来熙熙攘攘还在声討郭暘的现场。
  一下子鸦雀无声。
  百无一用是书生,一群人里面找不出一个有骨头的。
  这大乾的文道什么时候墮落成这样。
  果然啊,有本事的人已经在改造世界,只有没有本事的人在会聚在一起无聊键政。
  知行合一,永远都是难题。
  赵野看向中年文士缓缓开口道:“今日我来,不动手。只是来和你们讲理。
  你是教习对吗?”
  那中年文士,顶著赵野杀气逼人的目光开口承认道:“在下白鹿书院教习李知行。”
  “很好,李教习我想请问。我大乾以何治国?”
  这东西根本不难。太宗皇帝早就说过。
  大乾,以仁义立世,尊乾法为国基。”
  这东西別说他们这些学子启蒙的时候就背过,就连那些拿刀砍人的丘八也能说两句。
  赵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知行心中的紧张消散了很多。
  同时心中对赵野也多了一层评价,不懂装懂,装模做样的臭丘八。
  就跟喜欢捧著看书的郭汾一样,都是附庸风雅,沐猴而冠的武夫山炮”罢了。
  只听他清了清嗓子,用十分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大乾,以仁义立世,尊乾法为国基。”
  难怪你当不上官,我问你什么你就答啊。
  这水平难怪连杨相都看不上。
  谈判之中,最忌讳的便是陷入这种问答节奏之中赵野冷笑一声说道:“大乾《大刑律·通刑篇二十五》,大乾內,禁止宗祠、地方私设私刑。既然白鹿书院尊乾法。我想问问,我这小舅子身上的伤,他是怎么回事?莫非是蛮子绕过千里防线过来抽的?”
  赵野选择从白鹿书院设置私刑这件事上入手。
  当然很多先生都会体罚弟子,这是古往今来没人在意的事。
  毕竟老师揍弟子这种,也是正常。
  但今天赵野就是带著乾法过来和你读书人讲理。
  他不放弃率先使用武力的权利,但现在这群蠢学生应该还不值得他动手了。
  李知行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个丘八,居然真的看过大乾大刑律。
  大乾大刑律,那是太宗时期,尚书左僕射魏公带人编撰。
  一百多年来,经过无数后人增改修补。形成的一套大乾独特律法。
  赵野在修行之余,就喜欢看著这些东西。
  加上命星贪狼给赵野带来的恐怖学习能力与记忆力,赵野只是看了一遍就將里面的法条记得七七八八。
  赵野一说完,旁边的金吾卫士卒差点没有笑出来。
  本来他们都准备好武斗的。
  虽然中郎將对兄弟们真的不错,但一想到中郎將今天要带著他们,把大乾文脉代表的白鹿书院给砸了。
  他们在內心之中还是有些底虚。
  毕竟这个可是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些穷秀才,万一將来出个真·相公,治你的罪算谁的。
  但没有想到中郎將大人居然选择先礼后兵,最关键是这群读书人被中郎將问懵了。
  太解气了。
  看到对面的教习李知行哑口无言的样子,他们別不由的一乐。
  一直以来都听中郎將和自己等人吹牛,说他自己有文化。但没有想到今天的表现。
  中郎將真的有文化啊。
  这边李知行被赵野问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只听他开口道:“中郎將,什么时候老师惩罚学生也算进法条之中?书院歷来惩戒犯错的学生,难道有错吗?”
  赵野不和他掰扯,直接反问:“那好,郭暘犯了什么错。”
  “殴打同窗,不敬师长。”
  “哦?”赵野闻言眉头一挑,他看著被扶起来的郭暘,平静的说道:“郭暘,你为什么打人。”
  郭暘看著赵野,知道自己姐夫断然不会重复问一句话。
  他被金吾卫扶著,指著那被他打成猪头的同窗说道。
  “中郎將,这个人他侮辱我死去的横塞將士!侮辱去年横塞保卫战的兄弟们!”
  听到这句话,似有秋风起。凉意遍全场。
  在场的所有金吾卫將士们,都死死地握住手里的黑棍。
  有人甚至看向了赵野。
  他们虽然是禁军,但他们也是乾军。
  横塞城赵野以三千人兵力力抗北蛮几万人的事跡,早就在乾军之中传颂。
  那些死守塞木城的人也是乾军,是他们未曾谋面的袍泽。
  太宗曾说过,乾军即我,一人辱则乾军皆被辱,则辱我之。
  此刻,太宗去世刚过百年。天可汗遗风还在,但人人怀念贞观。
  固乾军仍是这个世界上战斗力最强的军队。
  所以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眾人纷纷看向赵野。
  只要赵野一声令下,今天金吾卫教导队就要好好指导一下白鹿学院学风建设了。
  但是只听,赵野忽然开口道。
  “嗯,確实你做错了。”
  赵野这一开口,所有人脸色骤然大变。
  郭暘一脸的不可置信。就连旁边的扶著他金吾卫也是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不是中郎將的风格啊。
  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袁山长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金吾卫中郎將还是个知道进退的人,要是他愿意就此作罢。
  倒也不妨给他个面子,让郭暘留下来。
  只听赵野缓缓开口:“他辱我大乾將士,你居然只是打了他一顿。你怎么不打死他?”
  说著赵野看向那个肿的像猪头一样的学子。
  只是冷然说道:“给我上前领死!”
  “赵野,你敢!这里是白鹿书院,你这是要与大乾所有读书人为敌吗?”
  李知行一下站在前面,打算阻拦赵野。
  赵野看著他冷笑一声说道:“你的问题待会儿交代,现在一件一件来。”
  他的眼里闪发著血光,只见他手里的黑棍不知何时已经出手,就这么被他投了出去。
  直接一棍子洞穿了学子的喉咙。
  自白鹿书院建院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在院里杀人。
  一时间,眾书院弟子大惊失色。更是几人直接嚇得瘫软在地。
  就连袁山长都站了起来。
  这武夫真的以为天底下没有规矩了吗?
  看到这一幕,赵野满眼的失望。
  要是这个时候,出来几个敢指著他鼻子骂的人,他也许还尊敬他们,觉得这里有点读书人的风骨。
  结果呢?
  整个白鹿书院几乎几百人,居然没有一个在此此刻站出来。
  你们平时键政的那股劲在哪儿呢?
  你们的文胆呢?
  赵野扭头看向李知行,缓缓开口道:“你学生被我杀了,你咋不敢拦?”
  李知行没有说话。
  赵野一把將他推开,自己走到高处,对著下面的学子们说道。
  “既然你们之中,没有人敢反驳我。那我简单说两句。你们是年轻的,也是我的大乾未来的读书种子。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人。而是给你们讲一堂大乾的社会实践课!在读书之前,你们得明白,你们首先是大乾子民。身为乾人,第一要做的就是守法。郭暘打人有他不对的地方,但那人侮辱战死在北疆的將士,更是有罪。我大乾尊重文脉,但更不会忘记当年太宗皇帝带著我们打下大大的国土。
  其次,我想告诉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读书是为了让你们明白事理,知道自己未来该做什么。读万卷书,更是为了將来行万里路。我大乾国土辽阔,天下近几十万武夫开疆拓边。打下的疆土,需要你们这些读书人去治理。所以文武从来没有分家过。
  但为什么我们的学子这么排斥武人呢?明明我们才是勾肩搭背的兄弟,现在却要兄弟阅墙呢?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呢?
  我想大概是老师的过错吧。”
  说著赵野指向了李教习李知行,但他的自光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袁山长。
  他没有给李知行说话的机会,今天金吾卫进入白鹿书院指导工作,那他就得好好打压打压这群读书人歪风邪气。
  他继续说道:“你李知行。你记得圣人说过什么了吗?圣人言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为什么你的学生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整个白鹿书院文武对立那么严重?难道只是学生的过错吗?你身为师长,为何没有制止这股歪风邪气。今日杀死他的人不是我,是你!是你们这些,不作为又摆出一副师长威严的人。你们难道不会解惑吗难道你们解惑的方式只是这竹编藤条吗?难道这白鹿书院容不下一个为武人辩解的声音吗?难道对待和你们声音不同的人,你们只会把他驱赶吗?”
  说著赵野的手指指过一个个学生,又指过一个个书院教习。
  李知行被赵野气的说不出话来,这武夫真的是好诡辩啊。
  许久,他的目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袁正歌。
  “袁山长,赵野一直很崇尚圣人学问。但我今天来这白鹿书院,没有看到一点圣人遗风。我看到的却是一肚子蝇营狗苟,你们啊,也配在这里教书育人。”
  看著赵野直接將枪口指向袁正歌,几个书院教习指著赵野骂道。
  “赵野,你狂妄!”
  “赵野,你给我滚下来。”
  “赵野,我们白鹿书院岂容你这武夫置喙。”
  赵野看著他们,看著一个个白鹿书院的学生。
  这里號称是天下文脉的聚集地,此刻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和他对喷。
  嗯?
  太失望了。
  但显然今天,赵野打算说个痛快。
  “我承认,我们的大乾有著这样那样的问题。有很多问题。但作为武人,保家卫国与外族死战。我做到了。而你们呢?你可以不喜欢这片土地,那就请你离开。你想要它变得更好,那就请你去做。每年科举贡生招录很多。尔等若是心安扶天下之志,匡社稷正轨,那就去成为大乾的官员。用自己的行动去改变它。而不是在这里发牢骚,抨击朝政。你们要是成为朝政的制定者,而不是碎嘴婆子。”
  许久,此地彻底安静下来。
  见所有人不再说话,赵野直接留下一首诗。
  “本是后山人,偶作堂前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福祸,待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
  此刻,书院之中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很多教习,甚至是连袁山长听完赵野这句诗,都红了脸。
  骂的真脏。
  但有没有人想起来和赵野对骂?或者说在此刻辩过赵野。
  大致是没有人的。
  毕竟指著文人同仇敌愾,简直痴人说梦。
  以至於赵野走的时候,则是带上了郭暘,又看了一眼白鹿书院的教习和山长。
  “就这水平,还没我有文化。把你送到这里简直误人子弟。”
  大乾,皇宫。
  玄皇帝听著庄力士匯报白鹿书院的情况。
  顿时笑了起来。
  “他真的指著袁正歌那老匹夫,说他误人子弟?”
  “正是。”
  旁边陪著的还有杨相杨虔,身边坐著的是杨太真。
  杨虔也是在这里听到庄力士匯报这情况。
  他本来是找皇帝商量赵野制定的议罪银的事,结果被玄皇帝拉著吃瓜。
  玄皇帝很高兴。
  他听得胆颤心惊。
  疯了,彻底疯了。
  他也很討厌白鹿书院的人,但也只是心里蛐蛐几句。
  但你赵野是真的敢骂啊。
  他敢肯定,明天弹劾赵野的奏摺就会堆积如山。
  自己是不是应该卖赵野一个好,先告诉他。然后自己再找人写一份,弹劾一下赵野。
  也別得罪那些文臣。
  毕竟白鹿书院的力量,在整个大乾朝廷內部也是不容小覷。
  杨太真坐在玄皇帝旁边开口道。
  “陛下,这挺符合赵野的性子。这人確实是我大乾第一武狂生。”
  玄皇帝闻言哈哈大笑,然后看著庄力士问道。
  “太真说的不错。待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这小子这首歪诗做得不错。虽然不成乐府,但还蛮朗朗上口啊。”
  庄力士也是笑著说道:“陛下,据说当时整个白鹿书院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和赵野爭辩。都害怕赵野搬出大刑律给他定罪。”
  “哦,这么说这镇军中郎將还是个干不良人的好苗子?”
  只听庄力士说道:“此刻的赵校尉,確实是整个太安城不良人最佩服的人。
  一直以来大乾律法进不去书院,但赵野在书院杀人。虽然引得那群大夫们震怒。
  但书院再也没有人敢妄议国政了。”
  玄皇帝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庄力士这几年,看到玄皇帝笑得最多的一次。
  旁边的杨虔看著这一幕,则是放弃了写一份水奏摺跟著弹劾赵野的热闹。
  看来皇帝很喜欢这小子,他似乎从赵野身上找到了当年王忠嗣的影子。
  凭心而论,玄皇帝早就对著这些每年吃著朝廷拨款,又在骂朝廷的白鹿书院不满了。
  但碍於对方身份,皇帝本人要装出一副爱民仁慈的样子。
  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下手,而杨虔更是一个没胆子的废物。
  但是赵野这个莽夫,居然把一群文人骂的抬不起头来。
  同时也让玄皇帝看到,这白鹿书院竟然全是一群沽名钓誉的废物。
  就算是禁军,你要是敢来骂禁军內部的武夫,恐怕都有人敢出来砍你。
  “后来呢,赵野这个混帐就这么从白鹿书院离开了。”皇帝再问“没有人骂的过他,他当然带著小舅子离开了。不过经过这么一出,他直接宣布他小舅子將白鹿书院给开除了。”
  玄皇帝闻言倒是一愣,许久又笑了起来说道:“那郭汾怕是要恨死这宝贝女婿。老狐狸给自己招了一头猛虎来。怕是將来这郭家都得让赵野这小子吃干抹净了。这混帐东西,现在在哪。”
  “今晚禁军龙武卫將军夏瑾,还有好几个將军正在金玉楼宴请赵野。看来大乾武夫们找到主心骨了。”
  本来玄皇帝很是明媚的脸,瞬间暗了下去。
  看到玄皇帝的表情,庄力士顿感大事不妙。
  玄皇帝最是不喜手下臣子们拉帮结派,赵野在这个时候得罪了文臣,玄皇帝尚且能够容忍他。
  但,几个禁军將军们私底下串联在一起。
  这已经算是犯了玄皇帝的忌讳。
  但玄皇帝忽然一笑,却是说道:“这小子就是这么个性格,由他去吧。”
  说著看向杨虔说道:“还是杨相聪明啊。知道提前交好朕的镇军中郎將啊。
  “”
  金玉楼,二楼包厢內。
  夏瑾给赵野斟满一杯酒,然后对著赵野说道。
  “太痛快了,兄弟!能把白鹿书院那群腐儒骂成这样,整个大乾朝只有你一人。不愧是我们的武魁首。来,喝。”
  赵野端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
  今日包厢內坐的是,领军卫將军裴然、豹韜卫將军贺辞、监门卫將军古贺。
  这些都是將军將军,都是正四品官员。
  其实按照级別,赵野是没有资格和这些人坐在一起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就凭赵野的年纪还有现在打出的风头,恐怕过不了十年。
  元放的位置,就该由赵野去坐。
  ——
  此外,这些人还是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当年玄皇帝还是临沂王的时候,这些人便是万骑的军官了。
  可以说,他们是玄皇帝三次政变的坚定拥护力量。
  同时,他们和郭汾一样,都是寒门出身。根本不被七宗八姓看入眼的武夫。
  他们的出身是他们的可以进步的基础。
  因为没有其他根基,所以他们也只能在禁军发展。
  纵然有人发展去了兵部,要么和以前的兄弟,形同陌路,要么便是被排挤离开行伍。
  所以这群高层军官,想要改变自己的处境。
  他们也想进步,但他们需要有个人领导他们,或者说推举一个人出来。
  所以,此刻的赵野,便成了这些人选中的代言人。
  或者说,因为赵野的年轻,和他在禁军中和底层士兵打成一片的作风做法,让他们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而今天赵野大闹白鹿书院,更是为了乾军之名,斩杀书院学生。
  谁能不知道,从此以后,赵野和整个大乾朝的文官集团走向了彻底的对立面。
  但他们打心里佩服赵野,纵然横塞军不是禁军序列。
  但那也是乾军。
  当你从乾军兵卒成为校尉,甚至成为將军之后。你就会发现乾军虽然派系林立。
  但同时,它们也是大乾內极其抱团的组织。
  虽然现在的大乾,不像是某宋那样。武官完全沦为文臣走狗。
  但当天下承平太久,文人总是会通过打压武人来完成自身权力的集中。
  同时守城天子,也会忌惮武人。
  而赵野今天这么得罪白鹿书院,虽然得罪了文官。
  但此刻,赵野可以以从四品的身份与这些人坐在这里。
  那將来赵野,在整个禁军內部的前途不可限量。
  杯酒下肚后,只听裴然说道:“诸位兄弟,赵野兄弟们。既然今天咱们坐在了这里,那咱们便是兄弟。我倒是有个事,堵在心里一直想说。”
  眾人將目光投向了裴然,只听他说道:“这十年来,各家子弟不断进入禁军之中。就连咱们的老万骑也现在也是。以前咱们是整个大乾战斗力最顶的行伍。
  但是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们来了之后,不光不想好好训练。甚至连良家子和一些寒门子弟都跟著他们学坏了。弓马打仗,那是样样不行。但你要说这金玉楼、消金窟,他们来的可比咱们都勤。”
  这些年禁军战力下降,已经是不爭的事实。
  这件事,赵野早就发现。
  而且当时玄皇帝给他下达的第1道圣旨,便是处理禁军这个问题。
  只不过他职务太低,加上刚到禁军的时候没有威信,所以这件事他便一直都没有搞。
  但他没有想到今晚这酒局之上。反倒是有禁军的將军,在此刻提了出来。
  赵野也是好奇。
  他倒想知道这几位將军有何高见。
  但他的实力,不允许他这么低调。
  夏瑾看向赵野开口道:“赵野兄弟,別光顾著喝酒。大家都知道你是海量,但今天让你过来。可不是看你喝酒来著。”
  赵野闻言说道:“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3
  裴然道:“快说快说,你小子鬼点子多。”
  贺辞更是给他夹了一块大肉,这几个禁军將军,是真的把金玉楼当酒楼了。
  至於外面的歌舞,完全和他们没有关係。
  大隱隱於市,大將隱於楼。
  “诸位將军,不,诸位兄长。我来禁军的时间肯定是没有诸位久的。我相信我发现的东西,各位也是早就有所发现。但我认为,禁军的战力下降,关键还是在於:如何將少爷兵和良家子们分开。但这其中既不能得罪这些少爷兵背后的家族,也不能让良家子受了委屈。”
  “对呀。”
  “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赵野接著说道:“所以我认为,专门给这些少爷兵开一单队单卫。但考核是一样的。而我们禁军的核心业务,绝对不向他们敞开。或者说他们想要成为真正禁军的一员,那就得和良家子们一起流血流汗。当然了,我们每年设置考教,这些少爷兵要是不过。要么让他们使银子,要么滚回家去。虽然有点砸禁军的招牌,但是目前禁军改动只能这么做。若是真的將这些少爷兵踢出去。李大將军都扛不住。”
  本来想斥责赵野的夏瑾,想了想还是觉得赵野说的有些道理。
  这些年李大將军这个人完全是成了不粘锅,一天到晚,除了忙著修行,就是忙著修行。
  整个禁军若是再不管,恐怕就要彻底烂掉了。
  看著陷入沉默的眾人,赵野直接举起酒杯说道:“来来我敬诸位兄长一杯。”
  反正道理和方法,赵野已经给他们说了。
  也许他们会碍於各方势力,还有自己心里的认知,会觉得赵野这么做有些不切实际,更有损军威。
  但赵野已经打算这么做了。
  因为渔阳郡王因为病重,已经向皇帝请辞打算回渔阳安老。
  最关键的是,玄皇帝居然批准了渔阳郡王返乡。
  就在今天白天赵野去白鹿书院的时候,等赵野回来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
  对此,赵野只能在深吸一口气的同时。
  心底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將来若是河北三镇反叛,葛帅还有自己老丈人是一定要从北疆调离和康禄山一战。
  到时候整个大乾必將是生灵涂炭。
  到时候无论怎么打,都是对大乾自身军力的消耗。
  当渔阳鼙鼓响起的时候,这大乾朝的霓裳羽衣才会被惊起。玄皇帝的万事大梦才会破碎吧。
  所以现在赵野才会不顾一切的得罪文官集团们。
  以他现在观察到的太安城周边的防卫力量,是根本挡不住康禄山的曳落河。
  但他绝对不会说。
  酒足饭饱之后,眾人一一告別。
  而赵野则是准备回家。
  在巷子口前,他看到一个熟人。
  天师李岁。
  只是此刻的李天师,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败犬般,整个人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往日那般天师的捨我其谁的態度。
  他一身金钱道衣看著赵野,许久才开口道。
  “赵————中郎將,有时间说两句话吗?”
  “有,我找地方。”
  赵野在夜色中敲开了一家茶楼,这原本是间客栈。客栈老板是一名铁甲,他和他的家人被赵野安排之后。
  家人去了云州。而他则是把客栈变成了茶楼,专门用来接待铁甲兄弟,还有赵野。
  因为有时候,赵哥累的话,会专门过来喝口茶。
  看著客栈老板,看著对方的目光。
  李岁嘆了一口气,只是轻声说道:“抱歉。”
  哪知道老板只是淡然一笑,隨后给二人上了茶。
  “他好几个兄弟,因为孟兰盆节那次,死在了塔前。”赵野平静的说道。
  听著赵野的话,李岁一愣。
  许久他才低头说道:“赵野啊,也许你才是对的。这三十年来我和师兄过得实在是太安逸了。师祖、师父给我们留下的基业就这么败了。你知道吗?陛下已经命天马寺方丈永泰接任天枢大宗主。”
  “天枢本来就不是一个宗门,而是玄道人士的联盟。你们这一派输了,自然是要由其他人顶上。再说了,玄天宗还是白马寺出来的呢。”
  李岁看著赵野,眼里的光暗淡又不甘。
  “可我和师兄待了一辈子的塔,受了一辈子的道统就这么没了。”
  “行了。虞薇算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这忙我帮了,我不会让那群和尚如愿的。到底是天师,你得帮我一个忙。”
  “嗯?”李岁有些不解的看著,他不知道赵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希望,您可以在未来帮助云州,也就是我岳父。帮助他处理当地的辰月事情。”
  醉翁之意不在酒,让李岁去云州。
  就真的只是去处理当地辰月吗?
  这可是昔日的天枢天师啊。
  李岁看著赵野想要从赵野脸上看出一些什么东西,但赵野就是这么平静。
  许久只听他自己给自己说道。
  “也罢,辰月辰教就在草原,我去帮你盯著那里。就当是为我师兄尽最后一份力。”
  “天师,別忘了。阴符子可是去那里。他不是那个所谓的虔女匯合了吗?”
  闻言,李岁的眼里终於燃起了光。
  是啊,这段时间沉浸在悲痛之中,怎么连这事给忘了。
  没错,阴符子就在草原之上。
  虞师兄的仇,要报的。
  赵野接著说道:“至於虞薇,你们就不用管了。我替你们看著,反正这丫头在我这里也被养的白白胖胖的。”
  李岁用异样的眼光看著赵野,就是因为跟你在一起。他才不放心啊。
  但情况终究不是能由著他来了。
  时来天地皆运转,运去英雄不自由。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按照以前天师的性子胡来了。
  最后的最后,他看著赵野。
  他大师兄阴符子学会师傅所有方术玄法,二师兄虞枕学会离火身法,而从他师傅身上学到卜算之法。
  此刻他看著赵野。
  细细端详著这位大乾武魁的面容,贪狼渺目、七杀青白脸、破军高山根。
  用更专业的话说,那便是面若虎狼,声嘶哑。目光如隼,杀心寒。
  再看赵野这一身虎背熊腰猿臂螳螂腿,一身根骨已经悄然之间又换了好几分o
  他抬手掐算半天,再看向赵野,只见他身上紫气縈绕。
  许久,终究还是嘆了一口气说道:“中郎將,你的命数我看不透了。”
  “看透就没意思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路。”
  劳顿一天,赵野终於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而此刻,一大家子都在等著他。
  虞薇吃著宵夜,清秋则是忙著和毛镇套招。
  ——
  郭暘站在边起被罚站,反倒是郭玥坐在石桌前,等著赵野回来。
  看到赵野回来后,所有人神色一松然后便各自散去,忙著其他事情。
  郭玥长嘆一口气,看向赵野说道:“就因为康禄山走了,你现在就这么著急吗?”
  赵野拉著郭玥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关於河北三镇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关於河北三镇的兵力布置,还有人员安排,还有范阳卢氏的情况,你又知道多少呢?”
  郭玥摇了摇头。
  看到郭玥摇头,赵野也是深吸一口气,许久他才开口说道:“是呀,这些情况。连你都不知道,至於大乾兵部那就更不用指望了。这些年里,他一直向皇帝討要差事。皇帝虽然在杨虔的干预下,没有给他宰相之位。但除此之外,给了他不少东西。现在范阳的真实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假设他造反,你觉得以现在长安城的布防能挡得住吗?”
  赵野一连串发问,问得郭玥胆颤心惊。
  她知道赵野今天大闹白鹿书院,虽然断了郭家將来想出一位文臣的计划。
  但赵野对整个形势的判断,她是信服的。
  尤其在打仗这方面,她男人的水平未必不如自己亲爹。
  郭玥看著赵野,许久才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野扶住她的肩膀,认真思索了一番,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过了今年,我爭取把你们送回北疆。我现在有一种感觉,只要康禄山不造反,皇帝是坚决不会把我放出去的。想想也是可笑,这大乾天下,竟然害怕乾人武將做大。裴仙芝、葛舒寒、康禄山,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乾人。將军郭汾如此大才,十几年雪藏。”
  赵野不由地失笑著,心寒且无奈。
  郭玥看出了赵野眼神之中的寂寥,她將手放在赵野的腿上。
  只是十分认真的说了一句话。
  “我相信你。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你要节制天下兵马。”
  就在这时,虞薇忽然闯了进来。
  “小旗官出事了。”
  也不顾赵野和郭玥身上穿著单衣,直接对赵野说道:“皇宫的龙气出问题了。”
  赵野:“?”
  不是,什么时候了。皇宫还能整出这么一个玩意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只听元放的声音响起。
  “赵野,赶快穿衣服。入皇宫,你和虞薇地师都来。出事了。”
  看来今天这觉是睡不安稳了,赵野直接开始穿衣服,然后提著自己的刀就走了出去。
  果然在门外看到穿著整齐,但纷纷打著哈欠的金吾卫们。
  赵野整了整衣服,直接上马跟著元放直奔皇宫。
  路上元放鬆了一口气说道:“幸亏你没有和那几个混帐东西喝大,不然今晚可就要出大事儿了。”
  赵野深吸一口气,他看著元放说道:“我现在好奇,到底是多大的事儿。能让您亲自过来。”
  “如果不是李將军被紫冥拖住,恐怕就是他来找你了。”
  “啥玩意儿?紫冥?你说的该不会是玄影杀手组织的紫冥使?这个逼东西胆子这么大吗?来皇宫行刺陛下!”
  元放摇了摇头道:“他们倒不是来行刺的。”
  “我就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是来强掠太真贵妃的。”
  赵野:“!”
  此刻赵野真想跟一句,我见过胆大包天的人。但是没有见过胆子大到这种离谱程度的人。
  你不杀皇帝,去抢贵妃。
  你玄影组织的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