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山村丧礼
  第133章 山村丧礼
  “別动。”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沙哑,乾涩,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陈九的手停在半空。
  小结巴嚇得一哆嗦,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指甲掐进他衣服里。
  张美润反应快,已经转过身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堂门口站著一个人。
  老太婆佝僂著腰,个子很矮,一米五不到,但肩膀宽得像码头扛包的汉子,把门框塞得严严实实。
  她穿著一身黑褂子,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上面绣著些看不清的花纹,暗红色的,像是血渍洇开了。
  头髮花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头皮。
  脸上全是褶子,一道一道,深得像刀刻的,把五官挤得变了形。
  眼睛很小,眯成两条缝,但缝里透出来的光又亮又冷,像蛇。
  最显眼的是她脖子上那几道青筋,黑色的血管从领口一直往上爬,爬到下巴底下,像几条蚰蜒趴在那儿。
  小结巴看了一眼,差点叫出来,死死捂住嘴。
  张美润也往后退了一步,她急忙摸住布袋里的墨斗线。
  “什么人?”
  陈九心中一凝,暗暗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里,老太婆身上縈绕著一团阴气,很浓,像一层壳裹在她身上。
  可偏偏她是活的。
  心跳,血流,体温都有。
  人?
  陈九没见过这种情况,微微皱眉,可手还是握住了阴冥石。
  阴冥石没像往常那般发烫,证明对方却是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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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美润凑到他耳边,悄悄道:“九哥,这人很古怪,身上明明却浓郁的阴气,却是人。”
  “我知道,小心点。”
  陈九微微点头,注视来人。
  老太婆直勾勾地盯著陈九三人,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那拐杖黑漆漆的,上头雕著个兽头。
  具体看不出是什么兽,只是兽嘴张著,露出两排獠牙。
  “篤,篤,篤————”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拐杖戳在地上,像在量棺材的尺寸。
  陈九护著两姑娘,心中思虑著要不要先发制人。
  可老太婆却在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地方停了下来,歪著头打量他们仨。
  那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宛如毒蛇爬背,让人心里直发毛。
  两姑娘嚇得瑟瑟发抖,下意识都低下头,躲到陈九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的义庄做什么?”
  这时,老太婆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一番沉吟,陈九决定暂不动手,以不变应万变。
  “阿婆,我是风水师,有人约了来看风水,可到了这儿找不到人,正纳闷呢。”
  他隨口扯了个谎,嘆口气道,“既然找不到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话音落下,他拉著小结巴和张美润就要走。
  “等下!”
  出乎意料,老太婆的拐杖横过来,挡在门口,问道,“你是风水师?”
  陈九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激动,微微点头:“对,有人高价请我来看风水的,不过我估计走错了路,搞错了。”
  “没事。”
  老太婆摆摆手道,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巧了,我们村刚死了人,法事耽搁著呢,既然你是风水师,那就帮我们做场法事。”
  “阿?”
  陈九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想扯个谎混过去,谁知道扯到了自己头上。
  但老太婆的诡异显然超出他的预想,他不想多事。
  “抱歉阿婆,我是看风水的,不是做白事的,法事这种事,得请专门的师傅。”
  话说完,他一手一个牵著两姑娘就要往外走。
  老太婆没动,拐杖也没收回去,只是看著他们仨的背影冷冷一笑。
  低吟的笑声在义庄里响起,宛若来自九幽之地般。
  然后,义庄正堂里莫名颳起一阵风。
  风很冷,冷得小结巴打了个哆嗦。
  然后,院子里那些棺材开始响了。
  “哐啷哐啷!”
  棺材板震动,一点一点,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吱呀,吱呀!”
  木板摩擦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九——九哥?”
  小结巴嚇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缩在陈九怀里。
  张美润也往他身边靠,手攥著墨斗线,指节发白。
  陈九把两个女孩护在身后,眼睛盯著那些棺材。
  棺材盖被推开一条缝隙,黑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一缕一缕,像蛇一样在地上爬。
  那些黑气爬过的地方,地砖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跡,像鼻涕。
  老太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看著那些棺材,又看著陈九,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起来比不笑还难看。
  “师傅,你看,我们村的亡魂都等急了。”老太婆似笑非笑地说道。
  陈九盯著她,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硬闯?能闯出去。
  但带著两个女孩,万一出了事,他担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行。”陈九笑了,“虽然不专业,但我应该能帮上忙。”
  小结巴一听直接愣住:“九——九哥?”
  陈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说话。
  他看著老太婆,脸上又掛上笑:“阿婆,这法事我做,但说好了,做得不好可別怪我“”
  。
  一时间,院子里的风停了,棺材不响了,黑气也缩回去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太婆摆摆手:“无妨,用心就成!”
  她把拐杖收回去,转身往外走。
  “篤,篤,篤。”
  她步子还是那么慢,拐杖戳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结巴拉著陈九的衣角,小声说:“九——九哥,咱们真去?”
  陈九看著老太婆的背影,低声道:“估计惹上麻烦,不去不行,咱先看看她想干什么再说,小心点。”
  小结巴抿著嘴,脸色苍白。
  张美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怕了?”陈九看著两女孩。
  张美润轻轻摇头:“有点,但更多是觉得怪。”
  小结巴明显都嚇得快成鶉,可听到张美润的话,直接傲娇挺胸道:“我——我不怕,有——有九哥在就好!”
  陈九笑了,张美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出了义庄,老太婆带著他们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那路窄得只容一个人走,两边是齐腰深的杂草,草叶子割在腿上,又痒又疼。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青砖瓦房,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但仔细看,那些房子的墙是黑的,仿佛被烧过一样。
  瓦片也碎了不少,有的屋顶直接塌了半边。
  路是石板路,但石板上全是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得小心。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
  有的站在路边,有的蹲在门口,有的坐在石阶上。
  但怪异的见到他们三外人也没人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他们仨。
  那些人的脸都有些灰白,像墙上的石灰,也像烧过的纸灰。
  他们都直勾勾盯著陈九仨人看,看著小结巴头皮发麻。
  张美润凑到陈九耳边,低声道:“九哥,这些人——和老太婆一样古怪,身上都有阴气,但都是活人。”
  陈九没说话。
  他握紧阴冥石,这一次石头在发烫。
  “这存在有古怪,小心点。”陈九低声叮嘱,再次握紧两人的手。
  老太婆带著他们穿过村子,最终停在村子中间的一座大房子前面。
  房子比其他的都大,门口掛著白布,白布上写著黑字,看不清写什么。
  门框上贴著白纸,白纸上是輓联,字跡工整,但內容看不清。
  老太婆推开门,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祠堂。
  正中供著祖宗牌位,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牌位前面搭著灵堂,白布黑纱,中间摆著一口棺材。
  棺材前面是供桌,供桌上摆著香炉、烛台、果品、点心。
  两边坐著人,有男有女,都穿著孝服,低著头,一声不吭。
  看到老太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迎了过来。
  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著挺正派,但脸色也是灰白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好几天没睡。
  “婆婆,这是————”他看了陈九一眼。
  老太婆指了指陈九:“风水师傅,来做法事的。”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冲陈九鞠了一躬,十分客气:“师傅,麻烦你了。”
  陈九看著那口棺材,又看了看两边坐著的人,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但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淡淡道:“准备香烛纸钱吧。”
  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陈九趁这功夫,把两个女孩拉到一边。
  “等下我做法事的时候,你们俩站在我身后,別乱走,別乱看,不管看到什么,都別出声。”
  小结巴连连点头。
  张美润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九哥,这些人?”
  陈九打断她:“我知道,先別管。”
  他走到供桌前,点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又从布袋里掏出几张符纸,在桌上摆开,接著开始念经。
  只不过与专门搞白事的道士不同,他念的不是正经的往生咒,而是瞎胡扯鉴念的。
  如果细听可以听出他在哼歌词,只是有模有样的姿態,念得有板有眼,外人看著真像那么回事。
  做法事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那些坐在两边的人,身体都在抖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来。
  可只是抖了几下又停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九哥?”张美润拉了拉陈九的衣服。
  “嘘!”
  陈九对她眨了眨眼,继续装模作样念经。
  可是,当他念到第五遍时,棺材里传来一声响。
  咚!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结巴嚇得一哆嗦,差点叫出来,张美润一把捂住她的嘴。
  那些坐著的人,全都抬起头,盯著棺材。
  他们的眼睛,在那一刻,和老太婆的一样又亮又冷。
  陈九却没停,他故意提高音量,继续念经。
  念完第七遍,他突然拿起一张符纸,在蜡烛上点燃,隨手扔进地上的火盆里。
  符纸烧起来,火苗躥起半尺高,照亮了整个祠堂。
  那些人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做完这些,陈九又故作姿態地念了几遍经,带著眾人走了个过场,然后交代家人烧纸钱。
  一个程序走完,他放下经书淡淡道:“法事做完了。”
  男人站起来,看著他,又看了看老太婆。
  老太婆点了点头。
  男人冲陈九又鞠了一躬:“师傅辛苦了,请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陈九刚要推辞,老太婆却直接开口挽留:“师傅,忙了半天,不吃就走,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还望不要推辞。”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不容拒绝。
  与此同时,祠堂的村民们已经站起来了,纷纷往外面走。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整齐,走路的姿势却很奇怪,像一个个提线木偶般诡异。
  察觉到陈九三人没动,所有人全回头看向他们。
  “师傅,请吧。”老太婆微微一笑,满是褶皱的脸挤在一块,更显丑陋诡异。
  “九——九哥。”小结巴紧紧握住陈九的手,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
  丫头是真的怕了。
  陈九轻拍小结巴的手,对张美润点点头,回头看向老太婆,笑道:“行,那就叨扰了。
  “”
  吃饭的地方在祠堂外面,流水席,摆著三十四张圆桌。
  桌旁坐满了人。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
  若是陈九没猜错,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陈九三人被请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
  老太婆坐在对面,男人在旁边陪著。
  ——
  菜不少。
  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炒青菜,还有一碗汤。
  看著都正常,闻著也香。
  小结巴饿了一天,可看著菜品,她却有些莫名的噁心,一动不敢动。
  “来,你们是客人,先动筷吧。”老太婆微微一笑,十分好客。
  鬼使神差的,小结巴下意识伸手要去夹菜,陈九在桌下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握。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小结巴一愣,她猛的回过神,看著陈九有些后怕。
  陈九暗暗眨眼,对她微微摇头。
  这时,老太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小结巴碗里,客气道:“姑娘,吃吧,別客气。”
  小结巴看著那块肉,又看著陈九,快纠结死了。
  陈九笑著帮忙打圆场转移话题,道:“阿婆太客气了,阿细,谢谢阿婆。”
  “谢——谢谢阿婆。”小结巴急忙致谢。
  老太婆很满意,低著头开始吃饭。
  趁著没人注意,陈九暗暗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內,一桌子美味佳肴都泛著黑气,却像隔著一层屏障看不透。
  他扭头看了一眼张美润。
  机灵鬼此时盯著桌上的菜,脸色白得嚇人,小姑娘偷偷在乾呕。
  “看到什么了?”他凑过去偷偷问道。
  张美润捂著嘴,瑟瑟发抖道:“虫——虫子————全是虫子————”